第(1/3)页 “娇娇。” 岑令仪出了东宫,赁了一辆驴车,到了陆府所在。 她在路口下了驴车,便听闻陆怀宥的声音,不由抬眸。 陆怀宥靠在路口的槐树上,瞧见她不由站直了身子。 他一身牙白长衫,衬得面目愈发斯文俊秀,看着岑令仪的目光却有些复杂。 岑令仪弯眸朝他笑了笑:“怎劳你在此等候?” 若放在往常,她都是唤他“夫君”的。 但上回在二皇子府的宴席上,听说陆怀宥要娶安顺郡主为妻之后,这“夫君”二字她是不太喊得出口了。 他们本就没有夫妻之实,如今也没有夫妻之名,再这样称呼,反而会让安顺郡主误会。 “娇娇,你怎的同我如此生分?”陆怀宥听她这样说,眼底满是受伤:“是不是安顺郡主的事,你生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了从前的明艳骄矜,穿戴皆是朴素之物,却仍然美得不可方物。 “怎会?”岑令仪含笑道:“这是喜事,恭喜你。” 她这话是发自心底的。 陆怀宥帮了她许多,她打心底里希望他幸福。 “什么喜事?都是二皇子的意思,你知道我……” 陆怀宥黯然神伤,叹了口气。 “我家人……还好吗?” 岑令仪看着他问。 太傅府出事之后,她本以为已经和父母家人天人永隔。 陆怀宥告诉她,她父母和兄长、姐姐都还活着。 她本是不信的。 陆怀宥安排她见到了庶姐。 庶姐告诉她,府里其他人都还活着,只不过,他们都是朝廷要犯,被陆怀宥藏去了很远的地方。 若是被发现,陆怀宥也要被牵连。 “他们还是老样子,你给的银子我都让人带给他们了。”陆怀宥看了她一眼,和她并肩往陆府走:“二皇子那里绝口不提孩子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有好消息。” 她心里没有他,连他为什么娶安顺郡主都没有听他说完。 他曾想了许久,要怎么和她解释,可她却并不关切。 他暗暗掐住手心,从小到大,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宴承徽。 岑令仪点了点头,忽然问他:“能否借我五两金?” 二皇子不说,凭陆怀宥手底下的人去找一个几个月的小婴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也知道,因为她进东宫没有刺探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二皇子不会轻易给出孩子的线索。 “晚些时候取给你,怎么忽然要用钱?” 陆怀宥关切地问。 “我准备点东西,等我攒够了还给你。” 岑令仪随意寻了借口回他。 她不想细说,若说生病陆怀宥怕要究根问底,他没必要关心她。 她抬步将要迈过陆府门槛之际,陆怀宥忽然开口叫住她。 “娇娇。” 岑令仪停住步伐,侧眸看他:“陆大人往后还是不要这样称呼了。” “安顺郡主在里头陪娘说话,她性子骄纵,若是和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陆怀宥看着她顿了片刻才开口,黯然神伤,又有几分愧疚。 “嗯。” 岑令仪点点头。 既是他的未婚妻,她自然不会太过计较。 陆怀宥当先进了花厅:“娘,令仪回来了。令仪,快来见过郡主。” 他回身,招呼岑令仪。 “令仪见过郡主,见过老夫人。”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还是称呼陆母为“老夫人”。 之前,她一直称呼陆母为“娘”来着,今时不同往日,安顺郡主在,她就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嗯。” 陆母面带微笑,目光慈和。 她一贯以这样的面目示人,笑意中有几分精明。 当初,陆怀宥娶岑令仪,她是一万个不赞同的。 后来,岑令仪不敬她,儿子将她休弃,直接贬为婢女。 她心里痛快多了,也愿意给岑令仪几分好脸色。 “你就是陆郎的下堂妻?” 安顺郡主身着郡主规制的宫装,鬓间斜插红宝石赤金芍药簪,额头有些高,言语和面相都有几分刻薄。 “是。” 岑令仪垂了长睫,神色平和地轻应一声。 安顺郡主这话,羞辱不到她。 她嫁给陆怀宥,本就是权宜之计,当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宴承徽的孩子。 同意这门亲事,只不过是为了让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出生。 “我今日是特意为你来的,你给我挤一盏奶水。我的车夫得了眼疾,听说敷奶水可以缓解。” 安顺郡主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说话间将一只茶盏递到岑令仪面前,唇角微微勾起嘲讽与轻蔑。 顾良娣与她见了面,说起过这个岑令仪。 她今天特意过来,自然就是为了羞辱这位曾经的贵女、陆郎的前妻。 “郡主……” 陆怀宥一听这话,顿时想要阻拦。 乳汁乃女子私密之物,安顺郡主要岑令仪挤出来给外男,而且是给一个卑贱的车夫用,这不就是当众羞辱岑令仪? 陆母却拉了他一下,不让他说话。 岑令仪闻言,缓缓抬眸看向安顺郡主。 “郡主当知,我身为东宫小皇孙的乳母,吃穿用度皆出自东宫,这一身皮肉自然也属东宫。郡主要取我的乳汁赏给车夫,我斗胆问一句,郡主是瞧不上东宫,觉得小皇孙的乳母可以随意羞辱。还是在郡主的心目中,自家的车夫可以和小皇孙平起平坐?” 她站得笔直,不见半分羞窘慌乱,反倒冷静自持。 安顺郡主这点羞辱,吓不到她。 她到底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娘悉心教导她多年,后宅中这些人的心思,她没有看不明白的。 安顺郡主面上的笑意僵住。 她本以为,这番话说出来,岑令仪会窘迫难堪、无地自容。 没想到岑令仪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给她扣了一顶大帽子,真是脸皮厚! “令仪,你别生气,郡主是和你说笑来的。”陆母上前打圆场,伸手挽她手臂:“知道你今日回来,我特意让下人预备了饭菜,来。” “多谢老夫人。” 岑令仪借着行礼,躲开她的动作。 陆母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陆母,不过是为着陆怀宥,给陆母几分脸面。 “令仪,落座吧。” 陆怀宥上前招呼。 岑令仪微微颔首,走到桌边,见他们三人都已落座,便提起裙摆,也预备坐下。 安顺郡主忽然开口:“慢着。” 岑令仪抬眸看她,黛眉微蹙。 她就知道,安顺郡主方才被她反将一军,不会轻易罢休。 “你是老夫人的晚辈,又是下人,论孝道论礼道,让你站着伺候我们用饭,不过分吧?” 安顺郡主眼角眉梢带着得意,将岑令仪望着。 她堂堂郡主,陆家未来的女主人,差遣一个婢女,岂不是天经地义? 岑令仪望着她,眉目之间有几许冷意,站在那处,不曾有所动作。 陆怀宥让她不要和安顺郡主计较,她已经很克制了。 “来人,将她身后的椅子撤了。”安顺郡主吩咐一句,将茶壶举起:“先给我们倒茶水吧。” 岑令仪伸手去接。 “郡主……” 陆怀宥不由起身,欲开口劝说。 岑令仪接过茶壶,盯着安顺郡主倨傲鄙夷的脸,指尖骤然一松。 “哐当——” 那茶壶内的热水先是泼了安顺郡主一裙摆,而后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碎片溅了她一裙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