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小姑娘,外面风雪这么大,事情可是谈妥了?”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语腔调。 叶静姝反手关好门,将酷寒与风声隔绝在外。 “妥了。寅时西滩渡口,二十七名老弱妇孺,由您带队登船。” 马神父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十字架的纹路: “那个青帮头目,可靠吗?日军最近在江岸搜查得越来越严,昨夜又抓了两个疑似接头的船夫。” “他有软肋,不得不守规矩。” 叶静姝走到炭火边坐下,伸手烤着冻僵的指尖。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衬得眼底的神色愈发沉静, “另外,我放在这里的一批粮食和布料,会分开打包,混在难民行李里一并运走。 到了中转地,用来和外籍商人兑换药品、布匹,送往前线。” 神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十字架在他掌心被焐得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上帝会庇护这些流离失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静姝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你一个孤身少女,本可以躲在租界的洋楼里安稳度日。 为什么偏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些事?” 叶静姝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彻底笼罩上海,满城灯火稀疏如星子坠入泥沼,处处都是压抑的死寂。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像野兽低沉的喘息。 她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离开炭火时,带起一丝细微的灼痛。 “神父,”她轻声开口,“您每天擦拭十字架,是因为相信上帝会看见苦难。可我看不见上帝。” 马神父怔住了。 “我只看得见那些被刺刀逼到墙角的人,看得见那些在风雪里找不到归处的孩子。”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仿佛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没人帮他们的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 不是因为勇敢,只是因为……不能装作没看见。” 炭火轻轻爆了一声,火星溅起又熄灭。 马神父望着她,许久才低声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上帝保佑”,只是将擦亮的十字架轻轻放在桌上。 铜质底座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定的响。 窗外,风雪依旧在刮。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