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浣衣局不是局,就是营地后方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沟。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蹲在河边,棒槌敲打湿衣。 “啪!” 一团湿漉漉的布条被扔到了顾怡岚面前的石头上。 冷水溅了她一脸。 顾怡岚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腰身粗壮的女人。 这女人颧骨高耸,一双吊梢眼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是同屋赵虎的婆娘,大家都叫她“马骚包”。 昨天赵虎被周起踩进火塘,喝了刷锅水,这口气赵虎不敢对周起撒,回了被窝自然没少拿婆娘出气。 马骚包不敢惹周起,但欺负欺负周起这个刚领回来的“娇小姐”,她觉得理所应当。 “看什么看?那双招子不想要了?” 马骚包双手叉腰,一口唾沫吐在顾怡岚脚边。 “新来的就要懂规矩。这堆是伤兵营送来的绷带和……那啥布,最脏,归你洗。洗不干净,中午你就别想领那个窝头。” 周围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停下手中的棒槌,冷眼看着。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麻木不仁。 那堆布条上全是发黑的血痂,有的还粘着烂肉和脓液,在冰水里泡不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顾怡岚看着那堆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她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胳膊,把手伸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装什么清高。” 马骚包见顾怡岚不接茬,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趣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用力捶打着衣服,一边大声跟旁边的人嚼舌根: “瞧见没?那细皮嫩肉的,听说以前还是京城的大小姐呢。啧啧,到了这儿,还不是得给咱们大头兵洗裤裆。” “昨天周伍长还给她肉吃。” “什么大小姐呀,指不定被窝里多骚呢,不然哪能吃上肉!” 顾怡岚低着头,用力搓洗着那些布条。 手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冻得像两根红萝卜。 她咬着牙,不去听那些刺耳的话。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屈辱算什么? 比起前天差点被逼死的绝望,洗衣服至少不用死。 就在这时,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上游传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河里喂鱼!” 一个监工模样的老卒挥着鞭子骂道。 顾怡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瞳孔猛缩,手中的布条“啪”地掉进了水里。 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一大盆衣服,一瘸一拐地往河边走。 那身影太熟悉了。 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看不出模样,但顾怡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小环。 是为了护着她,被那个叫赵大嘴的什长拖走的贴身丫鬟。 小环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左腿明显有些不正常,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看什么!干活!” 监工一鞭子抽在小环的背上。 小环惨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盆摔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盆里的水泼了一地。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捡那些散落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别打……别打……我洗,我马上洗……” 顾怡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 那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小环啊。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挡在她身前咬人的小丫头,仅仅过了两夜,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