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这一觉,周起睡得很沉。 直到鸡鸣,外面传来一阵喊叫,才把营房里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死人啦!王伍长……王伍长摔死在沟里了!” 屋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赵虎第一个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吴老三和朱寿紧随其后。 几个婆娘也都跟了出去。 周起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顾怡岚。 “不用怕。” 周起只安抚了这一句,便穿上破靴子,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 壕沟边已经围满了人。 这里是个风口,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两道人影站在坑边,正对着坑底那具冻硬的尸体指指点点。 一个是百户所的刘书办,裹着羊皮袄,缩着脖子一脸嫌弃。 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穿着一身铁叶甲,腰里挂着雁翎刀,眉头紧皱。 这人正是第十队的总旗陈满。 王麻子的顶头上司。 “真他娘的晦气!” 陈满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骂骂咧咧。 “这王麻子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喝了点马尿就栽沟里了?这一死倒干净,老子还得去补缺,还得给上面报损!” 刘书办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看了一眼坑底。 “脑袋磕在石头上,脖子扭断了。陈总旗,我看这就是个醉酒失足。” “那就是失足!”陈满一挥手,定论下得比书办还快,“赶紧抬走埋了,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兵指指点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赵虎一脸不信,瞪着牛眼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满那张黑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头儿,刘先生。” 周起凑了上去。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躲着这两位爷,反而快走两步,侧身挡在了刘书办和陈满的身旁,用自己的身体替两位大人挡住了那股最凛冽的风口。 “这风硬,两位大人受累了。” 周起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借着帮刘书办掸去袖口浮尘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一送。 两块沉甸甸的硬物,顺着宽大的袖口滑进了刘书办和陈满的手心。 每人二两碎银子。 刘书办的手一缩,下意识地捏了捏。 够硬,够沉。 刘书办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侧头深看了一眼这个很有眼力见的兵卒。 “你是王麻子那屋的?” “回大人,小的周起。” 周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面的两人能听见,“王哥走得突然,咱们这伍要是没人管,怕是会误了陈头儿和刘大人的差事。小的虽然不才,但也想替大人们分忧。” 刘书办把银子笼进袖子里,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满,笑着开口道: “老陈啊,你们队还有这么挺机灵的小子,你这兵带的好啊,我回去定向百户大人夸夸你。” 陈满愣了一下。 手里那二两银子的触感实在。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周起。 这小子,他是认得的。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战场上只会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是第十队里出了名的怂包软蛋。 可今天…… 陈满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穷得连裤裆都快漏风的大头兵,哪来的银子?! 再联想到王麻子刚死,今天这小子就掏出了钱…… 陈满是个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 那一瞬间,一个惊悚的念头直接窜上了脑门—— 王麻子,是这小子弄死的。 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陈满的瞳孔微缩,按在刀柄上的拇指下意识地弹了一下。 如果是往常,发现手底下的兵敢杀长官,他陈满第一个就会拔刀把这小子砍了立威。 这可是犯上作乱的大忌! 但现在…… 陈满的手指又慢慢松开了。 王麻子已经凉透了,再追究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替他干活。 再有,刘书办就在旁边。 这位百户身边的红人刚才已经收了钱,还开了金口夸了人。 这时候要是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说“这小子杀了伍长”,那不仅是打了刘书办的脸,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手底下的兵杀伍长,传出去他这个总旗就是个御下无方,搞不好连带着一起吃挂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最重要的……这二两银子,真香啊。 陈满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风这么大,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又看了一眼周起。 这小子依然弓着腰,脸上挂着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