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旭日穿楹,浮尘微卷。 周起双手压在长案边沿,身子略微前倾,盯住对面的陈醉。 “老陈,室韦和铁骊给天狼人借道,我不管他们死活。但渤凉不行。”周起语气平直, “怡岚乃是渤凉的和宁公主,慕容昭前番更是以十万斤精铁助我解了云州断铁的困局。咱们如今扩充兵马,打造连弩、兵甲,全仰仗渤凉的这条铁脉。” 周起眼底沉了沉,晃过当初顾怡岚自铁勒城带回的金册宝印。 慕容昭拼着得罪韩岳,送来十万斤精铁,面上算全了顾父当年的救命旧恩,根子里,分明是横下一条心给怡岚做靠山的情分。 他周起自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周起直起身:“你现在说要吃渤凉的肉,这不是砸自家的铁锅吗?” 陈醉不疾不徐地理了理宽袖,往后退半步作了一揖: “大人息怒。陈醉所言的‘吃肉’,对这三国各有讲究。对渤凉,咱们吃的是‘共生之肉’。” 陈醉直起腰板,看着桌面的水痕: “大人有互市诸国的佳品,咱们是以互市之利,反哺渤凉,将两地的商道、命脉紧紧捆在一处。此乃明码标价、互为唇齿的营生,只会让这铁脉愈发牢固。” 周起听罢,微绷的脸色稍缓:“撇开渤凉不说。室韦和铁骊这两个贫弱小邦。他们除了皮毛和一些矮脚马,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大人有所不知。这两国虽穷,却不弱。散,却难啃。脾性与国情又截然不同,咱们的‘取材之法’自然也要量体裁衣。”陈醉食指点在室韦林海的方位,“对铁骊,咱们稍后再论。但对室韦,咱们吃的是‘温水煮蛙’之肉。” “室韦确实穷得出奇。”陈醉眸光暗烁,“但苦寒的林海里,却攥着两样大人扩建苍牙堡、扩充军备的无价之宝。满山的百年老树,以及野兽大筋。” 周起眉头微挑,面露不以为意。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指着外头远山上的木林: “木头?苍牙堡外围多得是荒林野木,砍来建营、做拒马足矣。何必费事去百里之外的异国收他们的木材?” 陈醉上前一步,摇首道: “大人此言差矣。寻常木料用来起灶盖营房自是够用,可若是大人要造床弩、神臂弓,造攻城投石的砲车、列阵抗骑的大盾战车呢?这苍牙堡周遭长出的脆木,如何经得起战阵上的千钧巨力拉扯?” 陈醉抬手指向北方: “唯有室韦冰天雪地里熬出来的硬木,才是大人军造线上梦寐以求的神品! 黑林海深处百年白桦树的树心,质地极轻,却柔韧难折。 若能采来削作弓臂,再以他们常年猎杀、弃之如敝履的熊鹿大筋绞成弓弦。 这两样下脚料凑在一处,便能打制出穿透天狼铁甲的杀器!” 陈醉越说越见成算: “俗语云,千年松万年柏。室韦深山老林里随处可见遮天蔽日的红松巨木。 拿这种老木料的芯子凿刻拼卯,用来做苍牙堡的外郭桩柱,再裹以泥沙夯实,可谓是火烧不透,雷打不塌,远比大人在这左近搜刮荒林要坚固十倍不止。” “室韦林中更有那‘紫柘木’,硬过生铁,若是剖成板材充作重甲步卒的塔盾龙骨。天狼轻骑的战马迎面撞上去,骨碎的只能是畜生! 大人这苍牙堡百废待兴,这些皆是大宁境内拿着金山银山也极难凑齐的稀罕木料。” 周起合上窗棂,回转过身,打量着陈醉: “看不出你对这北境山林里的木头,竟也了如指掌。” 周起复又落座:“你既说这是重金难求的宝贝,室韦人又岂是傻子?见咱们眼巴巴去求木材兽筋,这又是跨国远运、又是关乎战备,他们还不趁机捏住这咽喉,狮子大开口宰咱们一顿?” 陈醉抚掌而笑。 “错!” 陈醉收了笑意,微微倾身: “大人,这便是最好笑、也最让咱们得利之处。在大人眼里,这些是铸造重器、拔地为城的无价之宝。 可在室韦人眼里,那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不仅一文不名,反而是侵吞他们草场、阻碍他们耕种的无用祸害!” 彼之敝履,吾之至宝。 天底下最阴绝的买卖,往往就生在这等贵贱颠倒的错位里。 拿自家的破铜烂铁,去套人家占地碍事的金疙瘩。 周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眼眸微凝,听他细陈。 “室韦的国情与大宁迥异。”陈醉娓娓道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