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树皮从上到下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口子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淌下来,在树根上积成一滩。 柳条从树冠上垂下来,不是几百条,是几千条几万条,密密匝匝地拖到地上, 而柳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影,不是轮廓,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一个老人。 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是枯死的白,像晒了三伏天的稻草,一根一根地竖在头顶上。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竹椅的四条腿都陷进土里,被柳树的根缠得死死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而他十根手指的更像是柳叶,非常长。 他的眼睛闭着,嘴在动。 歌声从他的嘴里传出来,不是唱,是漏。 嘴唇张合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是一截柳条,从他喉咙深处长出来的。 老人的歌声没停,调子还是那个调子。 陈甲这回听明白了不是老人在唱,是那截柳条在唱。 柳条借了老人的喉咙在唱,老人的嘴不过是个喇叭口,经过那截柳条的时候被拧成了这个调子。 陈甲一看见腿脚往退了。 突然!老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子,两个眼眶是空的,可又不是全空的里头长满了细嫩的柳条。 绿莹莹的,嫩生生的,像刚抽出来的芽。那些柳条在眼眶里转慢慢地缠,最后齐齐地朝向了陈甲。 陈甲的头皮一阵发麻,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是真的竖了。 陈甲一拔脚拔出来,布鞋粘地上了,而绑腿上的绷带一下被扯断。 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比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的红薯被狗撵还快。 陈甲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老人从竹椅上站起来了。 椅子的四条腿从土里拔出来,带出一蓬泥土和断了的根须。 老人站在大柳树底下,灰褂子在风里飘,头发竖在头顶上像一蓬枯透了的稻草。 他伸出一只手朝陈甲招了招,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弯弯地垂下来,像柳叶。 “来,喝杯茶。”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