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黄土路两边的庄稼地蔫头耷脑,地面是微微鼓起来的,像一块巨大的发面。 他蹲下去,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 土是松的,湿的,指头抠下去不到半寸就抠不动了,底下是硬的,像压着石头。 他换了个地方再抠,这回抠深了些。土里混着碎瓦片,碎木头渣子,还有非常多截碎骨头。 是人的指骨,大大小小的,被土埋在下面。 陈甲把手里的土慢慢撒回去,站起来。 如果没猜错是山体滑坡把整个村子埋了,人全死了! 但这棵老柳树没死。它把所有人的魂都兜住了,全都困在这些柳条织成的网里。 那些反着长的叶子,叶背朝上,白花花一片树叶翻过来才能接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魂。 陈甲把所有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于是他一步一步走回村头里走回大柳树底下。 老人还在那里。 竹椅的四条腿重新陷进了土里,柳树根缠上去,缠得比刚才更紧。 但他喉咙里那截柳条还在唱。 “云下山,下了山后,没了家”。 调子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回音。 陈甲走到老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把手里那截碎骨头举起来,举到老人那两个长满柳条芽的眼眶前面。 “村里的人,全死了,对吗?” 歌声停了。 老人喉咙里那截柳条猛地缩回去半寸,又弹出来,在喉咙口痉挛似的颤动。他眼眶里那些嫩绿的柳条芽齐刷刷地转向陈甲芽尖尖上渗出一滴滴透明的眼泪。 风吹过大柳树,万条柳枝同时抖了一下。 满树的叶子翻了一个面,叶面朝上,绿了一瞬,又翻回去白花花一片。 老人没有回答。他两只手抓着竹椅扶手,十根柳叶似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陈甲把那截碎骨头往前递了半寸。 “你说话。” 老人浑身一颤,像被那截碎骨头烫了一下。 他十根手指从竹椅扶手上松开,颤颤巍巍地伸向那截碎骨头,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像被火燎了指尖。 “死了。” “都死了。” 老人的嘴动了。这回不是喉咙里那截柳条在替他发声,是他自己的声带在振动。 声音干涩、沙哑,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全死了,二十年前,后半夜丑时三刻。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