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连下了七天大雨,山体滑坡。一百八十三口人,活下来就我一个的。” “你。”陈甲说。 “我。”老人说。 他说完这个字,大柳树顶上所有的枝条同时往下垂了三尺。 满树的叶子一瞬间失去了光泽,从银白色变成灰白色,边缘开始卷曲发焦。 树皮上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汁液加快了流速。 淌到树根上积成一小摊,又慢慢渗进土里。 老人开始说话了。 不是陈甲问一句他答一句,是他自己开始说。 “我最先发现的,我被邻居推上了坡。” “我抱着孙女的手,泥浆把她的身体裹住了,我拉不上来。” “我拉不上来你懂吗?我使劲了,我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但泥浆不是水,泥浆是稠的,它吸住了她。” “我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泥浆吞下去,先是大腿,再是腰,再是胸口。” “再是脖子,再是下巴,再是嘴,再是眼睛。”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句话。” “爷爷你松手,你的手出血了。” “她到最后一刻都在心疼我的手。” “而我手里只剩下了这个。” 他伸出右手掌,老手掌心里那截碎骨头。 “这是她左手小拇指最上面那一截。” “村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甘心!” “山体滑坡停了后,我对着地上刨了刨了三个月。” “但是有一天,我刨到了村头的柳树根。” “这柳树山体滑坡的时候被连根拔起来。” “但它的根在泥浆把村中的人的骨头全部缠住了!” “我听见了孙女的声音。” “云下山,下山之后,没了家。”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