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因为他们是大尧人。 身体里流着大尧的血。 八十年了。 从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做。 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没忘。 沈万舟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望向东方。 阳光刺眼,他却没躲。 敦州就在那个方向。 萧宁陛下和五万玄甲军,就在那里。 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 他们在后方,也不能输了气势。 “陛下。” 他在心里默念。 “西洲百姓,没忘了您。” “没忘了大尧。” “这一次,我们与您并肩作战。” 柳怀安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老人望着东边,轻声吟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声音很轻,却在小小的雅间里,久久回荡。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却吹不散满室的悲壮与决绝。 望尧楼外,人来人往,依旧是寻常的边城景象。 没人知道,这间小小的雅间里,六个普通人,做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横川后方的决定。 他们不是将军,不是大臣。 他们只是商贾,儒生,武师,小吏,医女。 是最普通的百姓。 可在国家危难之际。 他们站了出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虽千万人,吾往矣。 …… 另外一边。 旷野上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百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一步一步向着玄甲军的方向压来。 沉重的脚步声汇成闷雷,震得地表微微发颤,尘土顺着脚步扬起,在军阵上方凝成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阳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枪尖上,反射出成片的冷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楚昭策马走在中军最前方,鎏金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里的马鞭随意地晃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方才萧宁推出十二根黑铁管时,他心里还曾闪过一丝疑虑。 可此刻大军越推越近,那十二根铁管子依旧安安静静地杵在原地,连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故弄玄虚。” 楚昭嗤笑一声,对着身边的楚莽道,“朕还当他有什么惊天手段,闹了半天,就是摆几根废铁出来撑场面。” 楚莽连忙附和:“陛下圣明。萧宁这小子,也就会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真刀真枪打起来,他那五万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何止不够塞牙缝。” 石崇催马凑了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陛下,依臣看,萧宁这是黔驴技穷了。知道正面打不过,就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想吓住咱们。他也不想想,咱们百万大军,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几根铁管子吓住?” 铁雄也跟着哈哈大笑:“石国王说得对!等下冲锋的时候,末将带本部人马,直接冲过去把那些铁管子都砸了!拆下来运回国内,还能熔了打几口铁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不屑。 在他们眼里,玄甲军再精锐也只是少数,那十二根黑铁管更是徒有其表。百万大军碾压过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往前些,六国君主的队伍里,哄笑声更是从未停过。 楼兰王骑在马上,一边随着大军往前走,一边对着玄甲军的方向指指点点:“你们看,那些炮手还在那摸来摸去,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装得再像有什么用?” 龟兹王撇着嘴,“铁管子就是铁管子,还能变出花来?我看他们就是拖延时间,等咱们走到跟前,他们就得吓得屁滚尿流。” 焉耆王更是直接扯开嗓子,对着对面大喊:“萧宁!你那宝贝管子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扔了投降!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六国士兵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队伍推进的速度不快,可每前进一步,压迫感就重一分。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前锋的周虎等人,甚至已经能看清玄甲军士兵脸上冰冷的神情。 可那十二根黑铁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周虎心里那点不安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他吐了口唾沫,把长刀扛在肩上,回头对着身后的逃兵们大声嚷嚷:“兄弟们都瞧见了吧!萧宁就是在装神弄鬼!就这几根破铁管子,还想吓唬爷爷?等下冲上去,先把这些管子砸了,再砍萧宁的脑袋!黄金千两,就在眼前了!” “好!!” 几百个逃兵齐声吆喝,一个个趾高气扬,脚步迈得更大了。 他们已经开始盘算,等破了玄甲军阵,该抢多少金银,该掳多少女人。 至于对面的五万玄甲军,还有那十二根古怪的铁管,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左翼高坡上,度云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绷得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敌军的喧嚣,扑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黑色的人潮还在往前涌,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是一百万大军。 是二十倍于己方的兵力。 就算陛下真的有新式兵器,就算那十二根铁管子真的有威力,可十二件兵器,又能杀多少人? 一百?一千? 就算一炮能炸死一百人,十二炮也才一千二百人。 对于百万大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根本伤不到筋骨。 等敌军反应过来,一个冲锋就能踏平整个玄甲军方阵。 “二王子,咱们…… 咱们真的不撤吗?” 阿木站在度云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握着刀柄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死,是替眼前的局面着急。 “再往前,敌军就连弩都能射到咱们了。” “五万对一百万,就算有新武器,也…… 也顶不住啊。” 度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阵前那个金甲身影上。 萧宁依旧端坐在朝风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百万大军压境,漫天嘲讽入耳,他却仿佛毫无所觉,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半分。 那份镇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度云心里就越慌。 他怕这份镇定,只是强撑出来的体面。 他怕陛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玄甲军一起战死在这里。 “不行。” 度云猛地一咬牙,勒转马头。 “我再去劝劝陛下。” “就算他要战,也该退回城里去守。” “野战对我们太不利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催马冲下了高坡,直奔阵前而去。 阿木想拦都没拦住,只能焦急地在后面看着。 片刻之后,度云策马冲到了萧宁身侧。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急切: “陛下!” “臣恳请陛下,暂且收兵回城!” “敌军势大,百万之众铺天盖地,正面野战实在太过凶险!” “敦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我们凭借城垣防守,至少能撑数月之久!” “臣愿率月石国五千骑兵断后,掩护大军撤回城中!” “请陛下三思!” 他说得情真意切,额头都抵在了地上。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