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城墙再高,也挡不住百万人轮番猛攻。 玄甲军再精锐,也架不住二十倍的兵力差距。 他嘴里说着“自有分寸”,心里却早已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陛下率军退回城中,该怎么布置防务,该怎么分配兵力,该怎么撑到援军赶来。 至于赢? 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每次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太难了。 五万对一百万,古往今来,没人能赢。 李校尉听完,也沉默了。 他何尝听不出将军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末将已经安排下去了,各城门都加了双岗,滚木礌石都搬到了垛口边,火油也备足了。” “城内的青壮也组织起来了,一共凑了两千多人,都发了木棍菜刀,真要是城破了,就跟敌军巷战。” 张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做得好。” “告诉弟兄们,还有城内的百姓。” “敦州是大尧的敦州。”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楚昭的人,踏进城门一步。”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决绝,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校尉重重颔首:“末将明白!”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身后就是家,就是老婆孩子爹妈。 退无可退,便以死相拼。 城垛后面,十几个守军挤在一起,默默望着西边的方向。 风把远处隐约的呐喊声吹过来,闷闷的,像滚雷一样压在人心上。 年轻士兵手里的长矛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嘴唇动了动,小声问身边的老兵: “王叔,你说……陛下他们,能顶住吗?” 老兵靠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家里还有啥人?”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低下头:“还有娘,还有个妹妹。” “嗯。”老兵点点头,“那就行了。” “顶得住要顶,顶不住也要顶。” “陛下在城外替我们挡着,我们在城上替家里人守着。” “真要是顶不住了,大不了就是拼了这条命。” “总不能开了城门,让楚昭的人进来祸害咱娘咱妹子。” 年轻士兵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害怕是真的。 可更怕的,是城破之后,家里人遭殃。 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把短刀。 那是他爹留下的,磨得很锋利。 真要是到了最后一刻,他就拉几个敌军垫背。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沉默着。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手,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绝望是真的。 可死战的决心,也是真的。 城下的街道,比昨日更静了。 青石板路上落着尘土和碎纸,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走。 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得严严实实,不少人家的门后,都抵着沉重的石磨和木柜。 街上偶尔有脚步声响起,都是巡逻的乡勇,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东街口的陈记杂货铺,门板半掩着。 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没再拨算盘。 他脚边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寒光闪闪,是他磨了一早上磨出来的。 铺子里的货架子早就空了,能带走的都被儿女们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瓷碗、烂麻绳。 老人坐在那里,背有点驼,可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支着耳朵,听着西边的动静。 远处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闷响,像打雷,又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每响一声,老人的眉头就皱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只知道,仗打起来了。 陛下带着五万人,在城外跟百万敌军拼命。 “掌柜的,您真不躲躲?” 隔壁的王二扛着根木棍路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他是巷子里的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悲壮。 “前街的人都往南头的巷子里躲了,说真要是城破了,还能多撑一会儿。” 陈老头抬起头,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躲了。” “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我死,也得死在这铺子里。”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菜刀,用指腹蹭了蹭刀刃。 “真要是楚昭的人敢进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砍他两个。” 王二看着老人手里的菜刀,鼻子有点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掌柜的,您放心!真要是城破了,我在前头顶着!绝不让他们轻易过来!” 说完,他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大步朝着街口走去。 他还要去跟其他乡勇汇合。 大不了就是拼命。 谁还没条命似的。 陈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又望向城西的方向。 嘴里轻轻念叨着: “陛下啊……” “您可要撑住啊……” “老臣还等着您,带着王师回来呢……” 往里走两条街,是一条寻常的百姓巷。 巷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十几个青壮,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有锄头,有镰刀,有菜刀,还有的拿着胳膊粗的木棍。 为首的是个叫石头的后生,是巷子里的打铁匠。他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的大锤,脸上满是狠劲。 “都听好了!” 石头压低声音,对着众人道,“等会儿要是城破了,敌军进来,咱们就分成三队。” “一队守巷口,用桌子柜子堵路。” “一队上房顶,扔石头砸。” “剩下的跟我走,绕到侧面敲闷棍。” “咱们打不过他们正规军,可在这巷子里,他们也施展不开。”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拖一时是一时。” “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躲进地窖里了。” “咱们没了后顾之忧,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低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没打过仗,没受过训。 可他们知道,城破了,家就没了。 老婆孩子,爹妈老人,都得遭殃。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巷子里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 没人哭,也没人拦。 她们只是把干粮和水塞到男人手里,然后叮嘱一句“小心点”。 她们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可她们更知道,男人们是在护着她们,护着这个家。 一个年轻的媳妇,把怀里刚满周岁的孩子塞给婆婆,然后转身回屋,也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我也去。”她咬着嘴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 石头愣了一下,想劝。 可看着女人坚定的眼神,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你跟婶子们一起,守在后面。” 整个巷子,都浸在一种悲壮的气氛里。 没人觉得能赢。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