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张衡怔怔地听着。 原来如此。 连他都被算进去了。 陛下故意不告诉他,就是利用他的焦急,让消息显得更真实。 他着急忙慌地去劝谏,陛下“不听”,执意让大军休息,不设防备。 这一幕落在奸细眼里,才会觉得是真的,才会拼命跑出去报信。 楚昭收到消息,才会深信不疑,才会放心大胆地派几千人来夜袭。 一环扣一环,连奸细的反应,连他张衡的反应,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这心思缜密得,简直可怕。 “臣……臣明白了。”张衡苦笑一声,再次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今日之事,臣受教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服了。 从战术到战略,从人心到布局,陛下全都算到了骨子里。 跟着这样的帝王打仗,哪里会有输的道理? 别说楚昭只有百万大军,就是再来一百万,也不够陛下玩的。 萧宁看着他一脸心悦诚服的样子,微微颔首:“你能想明白就好。” “敦州是西境门户,还得靠你坐镇。日后守城,除了盯着城外的敌军,也得多留意城内的动静。” “人心,有时候比刀枪更危险。” “臣谨记陛下教诲!”张衡郑重抱拳,“臣回去之后,立刻彻查军中及州府中人,把奸细都揪出来!绝不再给敌军可乘之机!” “嗯。”萧宁点头,“锦衣卫那边会配合你。不过不用急,先留着他们,还有用。” 张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留着奸细,还能继续传递假消息,继续迷惑楚昭。 他连忙点头:“臣明白!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然,陛下每一步都留着后手。 连奸细都物尽其用,一点不浪费。 帐内静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四人脸上的震撼映得清清楚楚。 张衡垂着双手,只觉得胸口激荡难平。 从五万大军入城时的惊疑,到白日火炮破敌的震撼,再到今夜火雷退敌的恍然,不过短短两日,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原本以为自己守了三年敦州,也算见惯了沙场诡谲,可如今才明白,在陛下这等天纵之才面前,自己那点守城的经验,不过是坐井观天。 他正暗自感慨,一旁的徐学忠上前半步,对着萧宁躬身一礼。 这位素来以智计闻名的军师,眉宇间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未尽的疑惑,语气恭敬地开口: “陛下,臣有一事,始终揣度不透,还想请陛下解惑。” 萧宁抬了抬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神色淡然: “你是想问,朕为何笃定,楚昭被炸之后,最多往前推进十步,便一定会撤军?” 徐学忠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拱手道:“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他顿了顿,索性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说得十分坦诚: “今夜埋雷之前,臣与卫将军、庄将军还在帐中商议过,觉得应当沿着荒滩一路埋过去,纵深至少三里,将敌军所有可能的夜袭路径全部封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楚昭带了近万人来,真要是红了眼硬冲,浅了怕是挡不住。” “可陛下看完地形图,却只提笔在滩口划了短短一道线,限定纵深十米,布三层梯次雷区便足矣,说多了反而是浪费。” “当时臣等三人心里都暗自捏了把汗,怕雷区太浅,敌军咬咬牙就能冲过来,炮阵难免有失。” “可方才探马来报,敌军前锋被炸之后,勉强往前试探了不到十步,刚触发二层雷区,便立刻全军溃退,连最深处的第三层雷区都没碰到。” “臣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陛下何以精准算到,他最多只敢往前推进十米?多一步都不肯走?” 徐学忠话音落下,帐内又是一静。 庄奎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接话: “不瞒陛下,末将当时也觉得陛下定得太浅了。楚莽那家伙平日里凶得很,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逼急了说不定真敢带着人硬趟过去。” “结果倒好,那小子比兔子跑得还快,炸了两下就扛不住了,连头都不敢再往前探。” 卫青时也微微颔首,侧过脸看向一脸茫然的张衡,沉声解释道: “张将军有所不知。今日午后布置夜防时,我三人原本的谋划,是将城西五里之内,但凡敌军可能夜袭的荒滩、小路、芦苇荡,全都埋上火雷,叫他有来无回。” “可陛下看完布防图,却摇了头,说不必铺这么大。最后只圈了滩口纵深十米的范围,分三层交错埋雷,说只要布置得当,十米就足够挡住楚昭的夜袭。” “当时我们三人都有些不解,甚至觉得太过冒险。毕竟夜袭之敌本就出其不意,万一真有亡命之徒豁出命往前冲,十米距离转瞬即过。” “可陛下坚持如此,还说楚昭此人,色厉内荏,看似凶狠好斗,实则惜命得很,绝不可能在看不见前路的情况下,拿精锐的性命往里填。” “现在看来,陛下当真字字珠玑,分毫不差。楚莽带着几千人,果然只试探了不到十米,便屁滚尿流地逃了回去。” 张衡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以为,两千颗火雷铺满了整片荒滩,才能炸得敌军寸步难行,没想到竟然只埋了短短十米的纵深! 十米是什么概念? 寻常壮汉迈开大步,七八步就能跨过去。 可就是这短短十米的雷区,愣是把几千装备精良的精锐死士挡在了外面,还炸得他们死伤惨重、狼狈逃窜,连炮阵的影子都没摸着。 更可怕的是,陛下连敌军会往前试探几步、到哪个位置会心理崩溃、什么时候会下令撤军,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把楚昭的肠子都掏出来,数清楚他有几道弯了! “陛下……”张衡声音有些发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您……您连他敢往前走几步都能算到?这……这也太神了。” “这有何难。”萧宁淡淡一笑,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无非是揣度人心罢了。” 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羊皮地图,指着城西那片荒滩的位置,缓缓道来,条理清晰: “楚昭今夜派来的,是精心挑选的精锐死士,不是用来填壕沟的辅兵囚徒。” “他的目的是偷袭毁炮,是捞一把就走,不是死战攻坚,更不是要拿人命堆开一条路。” “第一波爆炸,已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也彻底打破了他‘玄甲军无备’的幻想。这时候,任何一个正常的主将,第一反应都不是硬冲,而是试探——看看埋伏有多少,范围有多大,有没有缝隙可钻。” “往前三五步,是侥幸心理,觉得总不会每一步都有雷,说不定踩过去就没事了。” “再往前三五步,是不甘,也是为了面子。毕竟带着几千人出来,刚照面就往回跑,回去没法跟楚昭交代,也显得自己太胆小。”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