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真的是雪。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黑压压的云层里落下来。 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转眼间,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风卷着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凉丝丝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傻了。 站在原地,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漫天飞雪。 像一群被冻僵的木桩子。 狗子年纪最小,吓得脸都白了。 “雪……真的是雪……”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六月天下雪……俺娘说,这是天谴啊……” “放狗屁!” 王二柱厉声骂了一句,可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他当兵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怪事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大暑天下雪。 还是在西域这种地方。 邪门。 太邪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喃喃自语,一个劲地摇头。 “肯定是俺冻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 雪花还是在飘。 落在他手心里,凉得刺骨。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六月飞雪!老天爷发怒了!” “俺们是不是做错啥了……” “冷……好冷啊……” 哭喊声、惊叫声、哆嗦声,混在风雪里,乱成一片。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有人疯了似的往营地跑,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刚才还只是冷。 现在,从心里往外冒寒气。 大暑天飞雪,这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搁在民间,那就是天降异象,是不祥之兆。 当兵的大多迷信,哪受得了这个。 再加上浑身湿透,寒风刺骨,生理心理双重打击。 不少人直接就垮了。 老李怀里抱着湿衣服,也僵在了原地。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老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活了五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六月飞雪…… 这是要出大事啊。 “叔……俺冷……” 身边的小顺子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小顺子!” 老李连忙去扶。 小伙子浑身冰凉,嘴唇紫得发黑,已经冻晕过去了。 老李急得满头汗,可一摸额头,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往营地看。 风雪越来越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营地看着不远,可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 再这么冻下去,小顺子怕是要没命。 老李咬咬牙,把小顺子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怀里的湿衣服,已经开始发硬,边缘结了细细的冰碴。 骑兵营的人也看到了雪。 战马最先躁动起来,打着响鼻,人立而起,不肯往前走。 “雪?!” 年轻骑兵失声喊了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下雪?!” 老骑兵脸色煞白,紧紧攥着缰绳。 他比谁都清楚,六月飞雪意味着什么。 气温会骤降,道路会结冰。 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更要命的是,他们没带厚衣服,没带草料防寒。 这么冷的天,人能扛多久?马能扛多久? “快走!回营!” 他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 “快!” 几人连忙催马,顶着风雪往前赶。 可风雪太大,战马不肯走,走得极慢。 雪花打在脸上,睁都睁不开眼。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整个黑石滩,彻底乱了。 从西到东,从水边到坡地,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光着身子的,披着湿衣的,扶着伤员的,疯跑的,跪倒的。 形形色色,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叫骂声、哀嚎声,被风雪卷着,散得到处都是。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就蒙了一层浅浅的白。 原本焦黄的沙滩,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连冰水滩的水面上,都飘了一层碎雪,边缘开始结起细细的冰碴。 寒气,彻骨的寒气,笼罩了整个黑石滩。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楚军士兵,此刻个个狼狈不堪。 冻得瑟瑟发抖,慌得六神无主。 没人再敢笑话萧宁。 没人再敢说蓄水池没用。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冷。 好冷。 再不想办法生火取暖,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谁能想到呢。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泡在冰水里,嘲笑着萧宁的愚蠢。 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舒舒服服消暑纳凉。 半个时辰后,漫天飞雪砸下来。 他们连件干衣服都没有,只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像一群丧家之犬。 嚣张的笑声没了。 轻蔑的嘲讽没了。 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恐慌。 这场大暑天的雪,落下来的那一刻。 就打碎了四十万楚军所有的骄傲和侥幸。 也拉开了他们噩梦的序幕。 敦州城里,暑气正盛。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意。 巷子里的狗吐着舌头,趴在树荫底下喘粗气,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着,通风透气,可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尘土和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天时,一道命令传遍了全城。 陛下有旨,家家户户今日午时前,必须生起灶火,熬煮浓浓的热姜汤。 要老姜,要大火熬透,熬得姜辣味冲鼻子,锅上要一直冒着热气,不许中途熄火。 贫寒人家没姜的,去坊正处领取,官仓免费发放。 命令传下来的时候,整条街都炸了。 南市口最是热闹。 卖凉茶的王掌柜,刚把两大桶酸梅汤摆到棚子底下,正等着午后生意上门。 听见里正敲着锣喊“熬热姜汤”,他手里的铜瓢“当啷”一声掉在桶里。 “啥?熬啥?” 王掌柜探着脖子往外瞅,以为自己听错了。 “热姜汤!” 里正敲着锣,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陛下旨意,家家户户都得熬!老姜大火熬浓,锅里不能断火!” 王掌柜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 “陛下这是咋了?” 他转头跟旁边卖针线的刘嬷嬷念叨。 “这大三伏天,热得人直冒油,不让喝凉的也就罢了,还让熬热姜汤?” “这喝下去,不得浑身冒汗,中暑啊?” 刘嬷嬷也摇着头,一脸的不理解。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就让翻棉被,今儿又让熬姜汤。” “陛下年轻,怕是不懂咱们西境的暑气有多厉害。” “这大热天的喝姜汤,哪受得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