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旁边歇脚的几个挑夫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可不是胡闹嘛!” “俺挑了一上午货,正想喝碗凉茶败败火。” “结果让喝热姜汤?那不是越喝越热?” “陛下打仗厉害是厉害,可这过日子的事儿,怕是不太懂。” 嘴上抱怨着,可旨意就是旨意。 没人敢真的不熬。 前阵子楚军围城,全靠陛下带兵解了围,还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 百姓们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 就算觉得命令荒唐,也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生火去了。 于是乎,奇景出现了。 大暑天的正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添上水,切上厚厚的姜片,大火熬煮。 不一会儿,整个城里都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 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西巷张屠户家,院门敞着。 灶房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辣味混着热气,往院里飘,整座小院都像个蒸笼。 张屠户光着膀子,肩上搭着块湿布,站在灶房门口直喘气。 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滚,砸在地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影。 “娘的,热死老子了。” 他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抱怨。 “陛下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大中午的熬姜汤,这不纯纯遭罪吗?” 他媳妇端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也是满头大汗。 “少说两句吧,陛下让熬就熬呗。” “又不是让你喝,就放锅里熬着,冒热气就行。” “再说了,陛下啥时候害过咱们。” 话是这么说,她也热得难受。 手里的衣裳刚晾上绳,转眼就被热气烘得发潮。 院里比街面上还热,像扣了个大瓦罐,闷得人头晕。 “害是害不了。” 张屠户撇撇嘴,往灶里添了根柴。 “就是遭罪。” “你说好好的三伏天,熬啥姜汤啊。” “真要是冬天也就算了,这时候喝,不得流鼻血?” 正说着,他家小子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娘!俺渴!” 小家伙嚷嚷着就要去舀缸里的凉水。 “别喝凉的!” 他娘连忙拦住,指了指灶上的锅,“陛下让喝姜汤,等会儿凉温了再喝。” “啊?姜汤?” 小男孩脸都皱成了包子。 “大热天的喝姜汤?” “陛下是不是糊涂啦?” “别胡说!” 张屠户瞪了儿子一眼。 “陛下也是为咱们好。” “虽然……俺也不知道好在哪。” 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一个劲地擦汗。 城南李秀才家,倒是安静些。 院子里晒着两床厚棉被,是前阵子陛下让翻出来的,说要随时待用。 今天又让熬姜汤,李秀才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先生,姜汤熬上了。” 书童小安从灶房出来,扇着衣襟,脸热得通红。 “这也太热了吧先生。” “院里晒着棉被,灶上熬着姜汤,跟过冬似的。” “可这明明是六月天啊。” 李秀才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陛下深谋远虑,自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他额头上的汗也没停过。 青布长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道理……” 小安嘟囔着,“啥道理啊。” “三伏天晒棉被、熬姜汤,说出去谁信啊。” “昨儿当铺王掌柜还说,咱们陛下怕是在宫里待惯了,分不清冬夏了。” “休得胡言。” 李秀才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句。 可心里,也实在是想不通。 他读遍经史子集,从没见过哪朝哪代,大暑天命全城百姓熬姜汤、备棉被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说是驱寒吧,暑天哪来的寒。 说是防疫吧,哪有用姜汤防疫的。 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罢了。” 李秀才站起身,走到院中间。 伸手摸了摸晒得暖烘烘的棉被,又看了看灶房冒出的烟。 “陛下既然下令,照做就是。” “总有他的道理。” 话虽如此,他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这么热的天,棉被、姜汤,到底能有啥用呢? 北巷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灶上小火熬着姜汤,是里正刚送来的姜。 烟顺着烟囱冒出去,屋里热得待不住人。 “造孽哦……” 王阿婆擦了擦汗,嘴里念叨着。 “这么热的天,熬啥姜汤哟。” “去年冬天都没这么费劲生火。” 旁边邻居家的二婶端着碗凉水路过,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前阵子发棉被,我还以为发错了。” “这又熬姜汤,陛下到底咋想的啊。” “谁知道呢。” 王阿婆叹了口气。 “陛下是好皇帝,救过咱们的命。” “就是这命令,实在是怪。” “我这把老骨头,再烤会儿火,都快中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命令太折腾人。 可手上也没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让姜汤一直冒着热气。 不敢违了旨意。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挨家挨户地查。 敲着铜锣,走一路喊一路。 “各家都注意了啊——” “姜汤必须熬着,不许熄火!” “棉被都放顺手的地方,别收起来!” “陛下的旨意,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喊是喊得响亮。 可里正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早上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出来传令。 这一路走过来,被百姓问了不下几十回。 “里正大人,为啥熬姜汤啊?” “里正,棉被真的要用啊?” “里正,是不是要打仗了?” 问啥的都有。 可里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啊。 他只能板着脸,反复一句: “陛下自有深意,照做就是!” 话是说得硬气。 转过身,他自己也抹一把汗,心里犯愁。 这大太阳底下跑了一上午,热得快虚脱了。 还得盯着家家户户生火熬汤,简直是遭罪。 “大人,咱们歇会儿吧。” 差役喘着气,“实在太热了。” “再走下去,小的们都要中暑了。” 里正看了看日头,也实在熬不住。 “行,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两人躲进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大口大口喘气。 差役扇着衣襟,小声嘀咕: “大人,您说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大热天的熬姜汤,这不越熬越热吗。” “还有那棉被,六月天备棉被,听都没听过。” 里正喝了口凉水,摇摇头。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