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李秀才站在那里,望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语。 雪花落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小安站在他旁边,早就看傻了。 “先、先生……” 书童声音发颤,“真下雪了……” “陛下……陛下真的算到了?” 李秀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满满的叹服。 “陛下深谋远虑,神机妙算。” “我等凡夫俗子,岂能窥测万一。” 他之前还觉得陛下胡闹,觉得命令不合常理。 现在才明白,荒唐的不是陛下,是他自己眼界太浅。 陛下哪里是不懂寒暑。 陛下是看得比谁都远。 “快。” 李秀才吩咐道,“把棉被取来。” “再盛两碗热姜汤。” “陛下的旨意,果然没有半分差错。” “哎!” 小安连忙应声,跑着去了。 心里对陛下的崇拜,简直涨到了顶点。 陛下也太厉害了吧! 连什么时候下雪都知道!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也僵在了原地。 两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漫天飞雪,半天没回过神。 雪落在他们的帽子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大、大人……” 差役声音发颤,碰了碰里正的胳膊。 “真、真下雪了……” 里正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我看见了……” 他喃喃道。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算准了……” 他早上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陛下折腾人。 现在才知道,陛下那是救了全城百姓啊。 要是没提前熬姜汤、备棉被。 这么冷的天,这么突然的雪。 老人、孩子、体弱者,不知道要冻倒多少。 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走!” 里正猛地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继续巡查!” “告诉各家各户,姜汤熬得再浓些!” “棉被都拿出来,老人孩子都裹上!” “注意防寒,别冻着!” “是!” 差役连忙应声。 两人顶着风雪,继续往巷子里走。 腰杆挺得比刚才直多了。 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和抱怨。 剩下的,只有对陛下彻彻底底的敬服。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整个敦州城,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青瓦白墙,银装素裹。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就积了薄薄一层雪。 踩上去,咯吱作响。 可奇怪的是,城里没有多少慌乱。 家家户户灶上都熬着滚烫的姜汤,手边都放着厚棉被。 虽然震惊,虽然不解,虽然觉得匪夷所思。 可没人冻着,没人慌了手脚。 大家喝着热姜汤,裹着厚棉被,站在门口、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心里除了对六月飞雪的惊奇,剩下的,全是对那位年轻皇帝的敬畏。 “陛下真是神人啊……” 不知道是谁先念叨了一句。 很快,这句话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陛下神机妙算!” “陛下未卜先知!” “有陛下在,咱们啥都不怕!” 惊叹声、赞叹声,混在风雪里,飘向四面八方。 没人再抱怨姜汤热,没人再觉得棉被多余。 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哪里是胡闹。 陛下是提前给他们备好了御寒的东西,护着他们呢。 当然,也有人心里还藏着疑惑。 “西域这地方,怎么会六月飞雪呢?” “是啊,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 “会不会……和楚军那边有关?” “谁知道呢。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 议论归议论。 可每个人心里都笃定。 不管为什么下雪,有陛下在,就出不了事。 姜汤有了,棉被有了。 天再冷,也冻不着敦州的百姓。 风雪里,家家户户的烟囱还冒着烟。 灶上的姜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热气。 暖融融的姜味,混着窗外的寒气,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没人再觉得陛下的命令荒唐。 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和感激。 庆幸自己听了旨意,感激陛下提前安排。 而此刻,刺史府的方向。 没人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望着满城风雪,望着城内袅袅升起的炊烟,神色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雪还在下。 属于楚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属于敦州百姓的安稳,却早在他的算计之中,稳稳落地。 雪落敦州的时候,莫云城的望尧楼里,还浸在一片化不开的沉重里。 雅间的门闩得严实,窗缝只留了一丝透气。 桌上的凉菜早凝了油花,劣酒也温成了凉水,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就在半刻钟前,小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带来了前线的准信。 大尧皇帝萧宁御驾亲征,带的人只有五万。 而横川楚昭的大军,是整整百万。 五比一百的差距,像一座大山,压得六人喘不过气。 沈万舟坐在首座,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成色普通的玉扳指。 指腹泛白,连指节都绷得发僵。 他是沈家第四代,守着莫云城的祖宅熬了八十年,从曾祖父那辈等到他这辈,头发都熬出了白霜。 本以为王师北定,故土可复。 谁能想到,等来的竟是五万对百万的死局。 “五万……” 柳怀安垂着眼,花白的胡须遮住了嘴角的苦涩。 老人的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撑了一辈子的骨头。 “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想着天不负人。”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 他祖父当年抱着大尧的县丞印绶投井,临死前留话,柳家世代不得仕横川。 他守着遗训开私塾,教了一辈子大尧的诗书,偷偷教孩子们唱大尧的旧歌谣。 熬到须发皆白,本以为能等到王师。 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果。 赵铁山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上。 碗碟震得哐当响,劣酒洒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俺就想不通!” 汉子虬髯倒竖,眼圈却是红的。 “大尧那么大的江山,怎么就派五万人过来?” “这不是拿咱们西洲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他爹死在西洲割让的最后一战里,留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他攒了十几年乡勇,就等着王师来了里应外合。 现在倒好,王师自己都陷在敦州了。 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划过摊开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莫云城的守军、粮草、城防数据,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抄出来的。 原本是准备起事的时候用的。 现在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五万玄甲军,守城或许能撑两三个月。”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可楚昭百万大军,只要分兵几万回援三城,我们这点乡勇,根本挡不住。”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