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萧宁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鄙夷。 招揽吗? 也不像。 半句劝他留下的话都没说。 就好像,他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萧宁顺手救一下,仅此而已。 李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败军之将,是敌国军师。 按常理,萧宁就算不杀他,也该把他抓起来,押回京城献俘。 可人家不仅没抓他,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甚至连一句“投降不杀”都没说。 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投不投降。 “陛下……” 庄奎在旁边急了,小声提醒,“这可是李儒啊!楚昭的军师!” “放他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在庄奎看来,这么重要的人物,要么抓起来,要么杀了。 哪有就这么放了的道理。 万一他回去又帮楚昭出主意,再来打大尧怎么办? 萧宁没回头,只是淡淡道: “他若真想走,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他若真想死,今天拦得住,明天也拦不住。” “路是自己选的。” “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由他自己。” 话是对着庄奎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李儒身上。 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逼迫。 李儒看着萧宁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上位者。 楚昭也会摆出求贤若渴的样子,可那姿态里,总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好像你能跟着我,是你的福气。 其他的世家贵族,更是把谋士当成门客、工具,用得着的时候捧得高,用不着的时候弃如敝履。 他从来没见过萧宁这样的。 对一个败军之师,一个敌国军师,也给足了尊重。 不居高临下,不强人所难。 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你手里。 他忽然想起坡下的那些降兵。 起初他还以为,萧宁是假意示好,等收了兵器,再秋后算账。 可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这位大尧皇帝,是真的没把这些降卒的命当草芥。 是真的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儒慢慢弯下腰,捡起雪地里的剑。 剑身冰凉,沾了雪水,冻得指尖发麻。 他握着剑,没有再往脖子上比。 只是转头,望向坡下的方向。 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楚军的士兵们捧着姜汤,啃着热饼,三三两两蹲在雪地里说话。 虽然依旧狼狈,脸上却有了活气。 有人在说,等领了路费,就回家种地,再也不打仗了。 有人在说,大尧皇帝这么仁厚,不如留下来当兵,总比跟着楚昭卖命强。 没有人被捆着,没有人被呵斥。 玄甲军的士兵就站在边上,有人冻得搓手,旁边的大尧兵还会递过半块姜,让他含着暖身子。 那样的画面,平和得不像战后的战场。 李儒看着看着,眼睛有点发涩。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杀降、屠俘的事。 打完仗,把俘虏坑杀、斩首,是常有的事。 既震慑敌人,又省粮草。 他自己也给楚昭出过类似的主意。 那时候他觉得,兵者诡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另一种打法。 不战而屈人之兵,胜了却不滥杀。 一碗姜汤,一块热饼,就化解了几十万人的恨意。 他又想起昨夜的楚昭。 为了自己暖和,下令扒士兵的衣服。 为了震慑逃兵,让楚莽当众砍杀自己人。 同样是君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把士兵当人,一个把士兵当垫脚石。 一个想着收服人心,一个想着自己保命。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李儒握着剑的手,慢慢松了。 死,很容易。 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死了之后呢? 楚昭跑了,横川还会接着乱,百姓还会接着受苦。 他一身的才学,难道就跟着他一起埋进这雪地里? 他年少时的抱负,是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不是为了辅佐哪一个君主,争权夺利。 既然楚昭不是那个明主。 那眼前这位呢? 李儒抬起头,再次看向萧宁。 年轻的帝王站在雪地里,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的选择。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 李儒心里翻江倒海。 从昨夜的绝望,到今天的震撼。 从楚昭的自私凉薄,到萧宁的从容仁厚。 从四十万大军的溃败,到降兵们劫后余生的暖意。 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他辅佐了楚昭十几年,尽心尽力,最后换来的,是君主弃军而逃,是大军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的抱负,这辈子都没法实现了。 可现在,另一条路,就摆在他面前。 降了萧宁,就是背叛旧主。 于气节上,有亏。 可跟着这样的君主,或许真的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或许真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孰轻孰重? 是守着对一个昏君的“忠”,抱着气节死去。 还是放下所谓的颜面,跟着真正的明主,做些实事。 李儒站在雪地里,沉默了很久。 风卷着雪沫子,从他耳边刮过。 坡下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还有姜汤桶开盖时的白汽。 阳光穿过云层,漏下几缕金光,照在萧宁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终于,李儒动了。 他把手里的剑,轻轻放在了雪地上。 然后,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衫。 撩起衣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雪地里。 积雪被压出深深的凹陷。 “罪臣李儒。”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败军之身,蒙陛下不弃,留我性命。” “臣愿归降陛下,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唯陛下马首是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