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楚军留下的粮草、军械、帐篷、车马,徐学忠带人清点了三天,账册记了厚厚五大本,堆得像小山似的,足够五万大军用上一整年。 这日清晨,萧宁下令班师回敦州。 留卫青时带一万兵马驻守黑石滩,操练降兵,巡查隘口。剩下的四万人马押着物资,随他一同回城。 李儒穿着件新发的棉袍,走在中军队伍里。 棉衣厚实,裹着身子暖烘烘的,比他昨夜冻得打颤时,判若两人。他一路走一路看,玄甲军队列齐整,脚步沉稳,哪怕打了大胜仗,也没人喧哗嬉闹,军纪严整得像一块铁板。 押送物资的士兵对降卒也没呵斥打骂,装车时人手不够,降卒上前搭把手,对方还会道声谢。 “李先生,你慢点走,别摔着。” 庄奎策马从后面赶上来,扔给他个热乎的面饼,“刚从伙房拿的,还热乎,垫垫肚子。” 李儒接过饼,指尖传来暖意,愣了一下。 他在楚营当军师十几年,向来是他给别人发号施令,武将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可那种客气里,总带着几分功利和疏远。 像庄奎这种昨天还喊打喊杀的敌将,转头就能递过来一块热饼,不带半分芥蒂,他是从没见过的。 “多谢庄将军。”李儒捧着饼,低声道。 “嗨,谢啥。”庄奎摆摆手,咧嘴一笑,“以后都是同朝为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陛下说了,你熟悉西洲的地形和横川的内情,以后收复三城、整顿地方,还得靠你多出力。” 他说着,往前指了指萧宁的背影,“俺跟你说,跟着陛下干,准没错。陛下心里有数,谁有本事,谁肯干事,他都记着。” 李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萧宁骑在乌骓马上,玄色披风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风雪落在他肩头,他却像浑然不觉,正侧头跟张衡说着什么,神色平静,从容得像在御花园散步,不是刚打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 李儒心里微微发热。 他低头咬了口面饼,麦香混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是啊,跟着这样的君主,总不会错。 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离敦州城还有三里地,就听见前面隐隐传来喧闹声。 起初还以为是风声,再走近些,才听清是人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陛下回来了!” “打胜仗了!” 庄奎眼睛一亮,策马往前赶了几步,回头对萧宁笑道:“陛下,百姓们都出来迎咱们了!” 萧宁微微抬眼。 前方的官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一直延伸到城门口。大家都踮着脚,往队伍的方向望,脸上带着笑,眼里亮着光。 有人拎着木桶,有人挎着篮子,有人举着布幅,寒风里站着,却没人嫌冷。 等队伍再走近些,欢呼声瞬间炸了开来。 “陛下万岁!” “吾皇圣明!” “大胜!大胜啊!” 声音震天响,混着风雪,飘出去老远。 最前面的是南市口的王掌柜,挑着两大桶姜汤,桶盖一掀,白汽腾腾往上冒。 “弟兄们!来喝碗热姜汤!暖暖身子!” 他扯着嗓子喊,见士兵过来,就舀一碗递过去,手都不抖。 旁边的刘嬷嬷挎着一篮子煮鸡蛋,往路过的士兵手里塞,“孩子,拿着!路上吃!” “打仗辛苦了!” 张屠户更实在,扛着半扇刚宰的猪肉,往辎重队那边送,“俺家刚杀的猪!给弟兄们补补身子!” “打了大胜仗,必须吃点好的!” 人群里,王阿婆牵着小孙女,站在路边。 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被,踮着脚往队伍前面望,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萧宁。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的天……真是陛下……” 她哽咽着,用袖口擦眼泪,“之前俺还背地里嘀咕,说陛下年轻,不懂兵事,五万对百万怕是要吃亏……” “真是老糊涂了……陛下这是真龙天子啊……” 小孙女仰着小脸,举着手里的小旗子晃,“陛下好威风!” “那是。”王阿婆把孩子搂紧了些,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咱们大尧的好皇帝。” 不远处,李秀才带着私塾的学生,站在路边。 学生们手里举着条幅,上面写着“吾皇圣明,西洲光复”。 李秀才穿着一身整齐的儒衫,对着萧宁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 腰弯得极低,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之前他还在信里跟同僚吐槽,说年轻皇帝行事孟浪,大暑天熬姜汤、发棉被,不合礼制,有失体统。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家谋的是一州百姓的安危,是八十年失地的光复,他却盯着这点细枝末节挑毛病。 眼界格局,差了十万八千里。 “先生,陛下好厉害啊。” 旁边的小安小声说,眼里满是崇拜,“五万打一百万,都打赢了!” 李秀才直起身,望着萧宁的背影,缓缓点头。 “是啊。” “天纵奇才,爱民如子。” “我大尧之福啊。” 队伍缓缓往前走,百姓们就跟着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不少降兵走在后面,心里本来七上八下的。 他们是败军,是敌兵,怕城里的百姓记恨,往他们身上扔石头、吐口水。 可没想到,百姓不仅没骂他们,反倒也往他们手里塞吃的。 一个老大娘把两个热饼塞给一个年轻降兵,叹着气说:“孩子,都不容易。” “以后别打仗了,好好过日子。” 那降兵捧着饼,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在家的时候,娘也总这么跟他说。 他低着头,闷声说了句“谢谢大娘”,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的降兵们见了,心里又暖又酸。 他们在横川当兵,吃粮卖命,没人把他们当人看,楚昭说扒衣服就扒衣服,说砍头就砍头。 反倒到了敌国地界,这些本该恨他们的百姓,却给他们吃的,跟他们说“好好过日子”。 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不少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既然留下来了,就好好跟着大尧皇帝干。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百姓,值得卖命。 萧宁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抬手示意两侧的百姓。 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大胜后的骄纵,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 “诸位乡亲,天寒地冻,都快回家吧。” 他声音不高,却顺着风飘出去老远,“仗打完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百姓们听了,更是欢呼雀跃。 “陛下保重龙体!” “陛下辛苦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座敦州城。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