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有了活气,有了希望。 庄奎站在他身后,嘿嘿直笑: “陛下,您看百姓们多高兴。” “俺就说,您一来,他们肯定拥护咱们。” 萧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莫云城只是第一站。 还有含山,还有西关,还有剩下的城池。 西洲六城,要一座一座,全部收回来。 八十年的旧账,要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风卷着玄色的大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尧”字大旗,重新插在了莫云城的城头。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西洲的光复之路,从这座城开始,一步步往北延伸。 而百姓们心里的春天,也终于来了。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莫云城原横川县衙,此刻已成了萧宁的临时行辕。 院里的积雪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路。 廊下挂着的冰棱子,被太阳晒得慢慢滴水,滴答作响。 二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人,按次序站在堂下。 个个神色郑重,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天不亮他们就来了,在偏厅等了快一个时辰。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他们都知道,今天陛下召见,定是要说莫云城后续的安排。 可心里没底。 黑石滩大捷是真,王师入城是真。 可他们这群“义士”,说到底没真刀真枪打上一仗。 守军是自己跑的,城池是王师自己拿的。 他们准备了十几年的起事,到最后没派上用场。 陛下会怎么看他们? 是赏,是怪,还是晾在一边? 没人知道。 赵铁山站在最边上,手指头攥得咔咔响。 汉子粗归粗,这会儿也有点紧张。 拿眼角偷偷瞟沈万舟。 沈万舟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泛白。 他心里也没底。 他做了十几年的准备,联络了无数人。 可临了没动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柳怀安垂着眼,手里捻着胡须,心里反复琢磨着见驾的礼节。 老人活了七十多,头一回见大尧的天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他在想,陛下会不会问城防、户籍、粮草的事。 那些账册他都背熟了,可万一陛下问得细,答不上来怎么办? 苏锦行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还算镇定,心里也在打鼓。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可皇帝还是头一回见。 林晚娘站在最末位,眉眼清冷,指尖捏着药囊。 姑娘心里倒没太多杂念,只想着陛下要是问医药的事,她如实答就是。 正各怀心思,堂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六人立刻收敛心神,撩衣袍跪倒在地。 “草民/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上首的椅子旁停下。 “都起来吧。” 萧宁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平稳,从容,听不出喜怒。 六人谢恩起身,垂着手站着,没人敢抬头乱看。 只听见上方传来茶盏轻放的声响。 “今日叫你们来,是说说莫云城的事。” 萧宁开门见山。 “黑石滩一战,楚昭溃逃,莫云城守军望风而走。 城池能兵不血刃拿下来,你们几位,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六人都愣了。 互相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功不可没? 他们还没动手啊。 守军是自己跑的,跟他们有啥关系? 沈万舟往前半步,躬身道: “陛下谬赞了。” “草民等人虽有心报国,可还没来得及起事,守军便已溃散。” “实在不敢居功。” 他说得诚恳。 没做过的事,不能冒领。 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萧宁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重,却让堂下六人心里更没底了。 “没动手,不代表没出力。”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如数家珍一样,一件件说了出来。 “沈万舟,沈记粮号的东家。 沈家四代守在莫云城,暗中联络三城义士,私藏兵器粮草,练了两年护院乡勇。 这次楚昭调兵去前线,是你买通了粮曹,故意拖延了后运粮草的日子。 黑石滩暴雪的消息传过来,也是你第一时间散出去,动摇了守军军心。 守军连夜逃跑,你以为是偶然?” 沈万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骇然。 买通粮曹、拖延粮草、散消息乱军心。 这些事都是他暗中做的,极其隐秘,连身边的心腹都不全知道。 陛下怎么会知道? 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没等他回过神,萧宁的目光又转向柳怀安。 “柳老先生。 柳家世代不仕横川,你开私塾二十年,教的都是大尧的诗书礼乐。 三年前横川下令焚大尧旧书,是你把几百本古籍藏在了私塾的夹墙里。 城里的士子、乡绅,大半都听你的。 这次大捷的消息,是你让学生们暗中传唱大尧旧谣,稳住了民心。 不然守军溃逃那天,城里早就乱了。” 柳怀安身子一颤,胡须都抖了起来。 夹墙藏书! 这事除了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没人知道。 陛下远在京城,连这都查到了? 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心里只剩满满的震惊。 萧宁的目光又落在赵铁山身上。 “赵铁山。 你爹是大尧边军什长,战死在西洲最后一战,留了一把环首刀给你。 你开武馆十年,私下练了八百乡勇,兵器都藏在武馆后院的地窖里。 昨天守军一乱,是你带着人守住了粮仓和军械库,没让乱兵哄抢。 不然城里的粮食,早就被散兵抢光了。”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地窖藏兵器! 他藏得那么严实,连自己徒弟都没全告诉。 陛下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爹的事,都过去几十年了,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细节了。 陛下连这都清楚? 接下来是陈默。 “陈默,莫城县衙户房书吏。 你在县衙待了十二年,经手三任县令,手里握着莫云城最全的户籍、粮草、城防账册。 这些年你偷偷抄了三份副本,一份埋在自家后院老槐树下,一份藏在城隍庙的香案底。 守军调防的消息,每次都是你第一时间送出去。 没有你提供的城防图,义军起事也没那么大把握。” 陈默的眼镜“唰”地滑到了鼻尖。 他都忘了推。 脸上血色尽退,只剩骇然。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