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透着一种冰冷的铅灰色,陈冬河便起身了。 院子里覆盖着一层白霜,呵出的气形成一团团白雾。 他吃过媳妇早早起来做的热乎乎的苞米茬子粥和贴饼子,身上暖和了些,便径直来到了张铁柱家。 张铁柱也刚吃完早饭,正抡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 粗壮的胳膊挥舞着,发出有力的破空声,一身热汗升腾,整个人笼罩在白色的氤氲之中。 看到陈冬河来了,连忙放下斧子,在旧棉裤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冬河,这么早?有事?” “铁柱哥,”陈冬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紧迫感,“生产线那边估计就这一两天就能运到厂里了。” “你通知一下咱们村确定要去干活的那十几个人,明天一早,天亮了就到罐头厂那边集合。” “咱们得提前做些培训,熟悉一下环境和规矩。不然到时候抓瞎。” “这么快?!” 张铁柱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搓着手,显得有些激动和期待: “好家伙,说来就来了!我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 “嗯,”陈冬河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叮嘱道,“技术方面,主要由我请来的马工,马主任负责。” “他以前在国营食品厂干过多年,懂机械,会操作,也懂罐头生产的整套工艺。” “咱们的人,到了厂里,一切行动要听指挥。” “尤其是机器怎么开、怎么关、怎么保养,一定要严格按照马主任的要求来。” “安全第一,绝对不能蛮干、瞎鼓捣。” “你作为生产负责人,更要带头做好这一点,并且要帮着马主任管理好大家,维持好秩序。” 张铁柱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像接受任务一样保证道: “冬河,你放心!这事儿我晓得轻重!机器那玩意儿金贵,又危险,听说搞不好能绞断手指头,肯定不能乱来。” “谁要是不听话,瞎逞能,我第一个收拾他!保证不出岔子,不给你和马工添乱!” 他脸上随即又忍不住绽开憨厚而兴奋的笑容,感慨道,声音洪亮: “嘿嘿,说实话,冬河,我这心里现在还有点像做梦似的,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真没想到,我张铁柱,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也有当上工人,当上主任的一天!” “这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非得在坟头里笑醒不可!咱们老张家,祖辈都是扛锄头的,到我这辈,也算出息了!” “等今年清明,我一定得把这个好消息,多买点纸钱,好好跟他老人家念叨念叨!” 陈冬河也被他那发自内心的质朴情绪感染。 笑着拍了拍他那结实的肩膀,鼓励道: “铁柱哥,以后厂里的生产这一大摊子,可就交给你了。” “咱们都是第一次干,没经验,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学。” “但我相信你能干好,能把大家带起来。” “这次招人,除了咱们本村的,还有一个是下水湾的,叫郑老四,外号四瘸子。” “给他一个名额,是特殊情况。这人至孝,人品应该靠得住,以后或许能成为咱们的臂膀。” “就是腿脚不太方便,你到时候安排活计,稍微留意一下。” 张铁柱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对郑老四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印象。 在周围十里八村,他张铁柱也算是个交际广泛,消息灵通的人物。 可对这个“四瘸子”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是个不太起眼、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陈冬河怎么会如此看重一个外村人,而且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宝贵的进厂名额? 陈冬河也没有隐瞒,递给张铁柱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儿,吸了一口这才说道: “铁柱哥,郑老四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嗯?” 张铁柱疑惑地看向他。 陈冬河没有隐瞒,将郑老四家里三个哥哥先后捐躯,如今老娘病重,家徒四壁的境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铁柱。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旧事,但字句间却带着分量。 张铁柱听着,脸上的愕然之色越来越浓,嘴巴微微张着,连烟也忘了抽。 好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唏嘘: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冬河,你说,郑老四他娘要真是咱村的人,就算咱全村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的老娘在家等着……等着那一天啊!” “生了四个娃,三个都死在了战场上……这得多大功劳,多大苦劳?!” “我觉得,这事儿得跟王书记说说!王书记是明白人,他这父母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能不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