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冬河在看到黄涛此时的表情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黄涛的脸涨得通红,眼球里布满血丝,呼吸粗重,握着枪身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整个人像是绷紧到极点的弓弦,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悲痛、无处发泄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 怎么看都像是被巨大的刺激和愧疚彻底击垮了理智。 他慢慢地走上前几步,脚步沉稳,声音刻意放得平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黄老哥,把枪放下。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我说了会带着你一起进山,就一定会做到。”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那群畜生付出代价,让你亲手给你侄子报仇。” 他目光扫过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医生和不知所措的组员,语气加重了些。 “你现在的行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给你自己,也给帮助我们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先把枪放下。” 听到这话的时候,黄涛的呼吸略微一滞,充血的眼睛瞪着陈冬河,似乎还在挣扎。 但也许是陈冬河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起了作用,也许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 他握着枪的手松动了,五指一根根无力地松开,那支五六半“哐当”一声掉落在牛车粗糙的木板上。 下一秒,这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直接蹲在了地上。 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呜咽声传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混合着无边的痛苦和自责。 “那是我侄子啊……我的亲侄子……小名叫栓子……”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声音被手掌闷住,更加含糊不清。 “他爹,我大哥,把他交给我,说跟着我学本事,见世面……可我……我把他带进了死路!” “为了给我们断后,让我们能活命……他……他抱着枪就冲着狼群最多的那边去了……喊都喊不回来……” “我回头……就看到他被狼扑倒了……掉进了那个石头窝子里……” 黄涛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变成了嚎啕。 “到现在……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着囫囵身子……” “我这个当叔的,自己逃了命……你们知道我的心现在是什么样的吗?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啊!” “要是不能给栓子报仇,我……我哪还有脸回去见我大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一个中年男人如此崩溃的痛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任由谁遇到这样至亲为自己惨死的情况,恐怕都会觉得心里难受至极,犹如被冰冷的钢针反复穿刺。 陈冬河沉默地看着。 他无法完全体会黄涛此刻那种剜心蚀骨的痛苦。 但上一世,他并非没有经历过战友、伙伴在执行任务中的生离死别。 那种看着鲜活生命在眼前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需要对方牺牲来换取自己生机的愧疚和空茫,他懂。 只是漫长的岁月和重生带来的抽离感,让他的情绪表层覆盖了一层坚冰。 看着黄涛几乎失去理智、完全被悲痛吞噬的模样,陈冬河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一人轻装进山,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身手,迅速找到狼群,解决隐患。 同时尽量搜寻可能残留的遗骸。 这样效率最高,风险也最小。 但现在看黄涛这模样,如果不让他参与,不让他亲眼看到“复仇”,不给他一个发泄悲痛和愧疚的出口,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垮掉,甚至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让他永远活在无尽的内疚和梦魇里,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或许比死更难受。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一个人又能撑得了多久? 想着这些,他轻叹了一声,目光转向旁边眉头紧锁,叼着旱烟袋的陈老根。 “老根叔,这边没事了。你先赶车回村吧,把这几位的同志也捎回公社卫生所安顿好。” “这边的事情,等解决完了,我自然会回家。” 陈冬河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要去办一件寻常事。 “狼群而已,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你告诉我爹娘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顺便跟我媳妇说一声,我进山办点事,可能回去的时间会比较晚,让她夜里锁好门。” 陈老根看着地上痛哭的黄涛,又看看一脸淡然的陈冬河,咂巴了一下嘴里的旱烟,点点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