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周延年的手僵在那里,银锭还捏着没放下。 管家扑到门槛前,膝盖磕在石阶上,话都不连贯了:“老太爷——城门——关了!六道门全关了,出不去了!” 银锭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箱子里头,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在房间里头回荡了一下,就没了。 周延年站在箱子前,一动不动。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杂,院子里有人在喊、在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七天。 从城门落闸那日算起,又过了七天。 这七天里,杭州城跑出去的十七户乡绅被追回了九户。 剩下八户跑得早,人已经到了湖州地界,海瑞行文湖州府协拿,尚未有回信。 周延年没跑成。他那三辆车停在后院,樟木箱子原样抬回去了。 银锭一锭没少。 但那些银子摆在那里,是救命的还是催命的,说不准了。 退田的十五天限期已过了一半。 杭州城里该退的退了一小半,大多数还在扛。 然后海瑞又动了。 这一回不是布告。 是一块匾。 巡抚衙门东边隔了两条街,有个空置的粮仓。 占地不大,三进的院子,前头是敞厅,后头两排厢房。海瑞让人把粮仓腾了,门口挂了块新匾,四个字: 民诉公堂。 告示同日贴出:凡杭州府百姓,受官吏欺压、受豪绅盘剥者,不论大小冤情,皆可至民诉公堂递状。海瑞亲审。不收状纸费,不限告状身份,不拘识字与否——不识字的,衙门书吏代写。 这一手比退田还狠。 退田是夺地,民诉公堂是开口子——给那些被压了十几年、连衙门口都不敢靠近的泥腿子,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天来了三十七个人。 第二天,一百二十多个。 第三天,从天不亮就排到了巷口拐角,队伍绕了整一条街。 海瑞坐在敞厅正中那把公案后面,穿的还是那身洗白了的官袍。 桌上搁着惊堂木,但他没用过。 面前跪着的是个老妇人,五十来岁,衣裳上打了七八个补丁,头发花白,跪在地上身子抖得筛糠一般。 “说” 老妇人磕了个头,哆嗦着开口:“民妇夫家姓孙,松江府华亭县人……” 海瑞的手顿了一下。 松江。华亭。 “……家里原有八亩薄田,隆庆元年那,徐家的管事带着人来,说我家男人欠了徐家当铺三十两银子,连本带利滚到了六十两。我家哪有六十两?他们就说——拿地抵。八亩地,他们只算了十二两。” 书吏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我男人不肯画押,他们就把人拘走了。关在徐家庄子里的柴房,三天三夜不给水喝。第四天放回来的时候,押已经画了——那不是我男人的字,他不识字!是他们掰着他的手指头摁的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