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香山县的卷宗三天没到。 第四天,来了个人。 不是送文书的差役,是香山知县本人——马崇德。 高拱没召他。 肇庆到香山,快马也要两天,这意味着马崇德收到调卷公文的当天就动身了。 一个七品知县,丢下县衙跑到总督府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卷宗里有东西他送不得,要么他得亲自来解释点什么。 陈文远在前厅把人截住,先问了一句:“马知县,卷宗带来了么?” 马崇德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三绺短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随行皂隶手里接过一个木匣子,双手捧着。 “带了。只是……里头缺了些,不全。” 陈文远没接话,领他往里走。 高拱在书房等着。 桌上摆着茶,但没给客人备杯子。 马崇德进来,行礼,把木匣放到桌上。 高拱没让他坐。 “嘉靖三十二年到现在的往来公文,都在这里面?” “回大人,在的。只是有几份年头久了,虫蛀得厉害,字迹模糊……” 高拱打开木匣,一份份抽出来翻。 公文用黄麻纸抄录,有的确实被虫蛀了,边角残破。 但他翻到嘉靖三十六年那一摞时,手停了。 三十三年,三十四年,三十五年,三十六年——三十七年。 三十六年和三十七年之间,空了。 “嘉靖三十六年下半年的公文呢?” 马崇德的目光往旁边闪了一下。 就那一下,高拱全看在眼里。 “大人,那段时间正值倭寇犯境,县衙被焚过一次,有些案牍……确实烧毁了。” 高拱把那摞公文放回匣子里,慢慢合上盖子。 “马知县,你在香山做了几年知县?” “回大人,隆庆元年到任,已有五年。” “五年。”高拱点了点头,“那嘉靖三十六年烧档案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马崇德咽了口唾沫:“是县衙里的老吏说的,属下到任时,他们——” “哪个老吏?叫什么?” “这……是典史陈四,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 “嘉靖三十六年,广东沿海的倭寇早就被剿干净了。” 高拱的声音不高,“那年犯境的是佛郎机人在虎门外跟走私船火并,跟香山县衙有什么关系?谁烧的?” 马崇德的脸白了。 不是一点点发白,是从脖子根往上,一层一层褪了血色。 高拱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书房里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马崇德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