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广东巡抚。 这三个字在高拱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沉。 现任广东巡抚叫周弘,嘉靖四十一年到任,隆庆元年续任,在广东待了快十年。 十年。 汪良在他手底下吃佛郎机人的银子,前后三任香山知县在他辖下闭着眼放水,他周弘要说一点不知道——那这个巡抚是泥塑的。 但马崇德没咬他。 高拱坐回椅子上,把木匣推到桌角,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没咬,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周弘确实干净,马崇德没证据咬。 另一种是周弘的手太深,马崇德不敢咬。 哪种都不好办。 如果是前一种,周弘干净,那今天这件事捅上去,周弘就是失察。 两广地面上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巡抚失察,朝廷追究下来,他高拱这个总督同样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后一种—— 高拱闭了一下眼睛。 如果周弘也在里头,那这条锁链就不止七个人。 从知县到海道副使到巡抚,整个广东的海防体系从上到下全烂透了。 佛郎机人掏的那些银子,买下的不是几个人,是一整套制度。 他得想清楚,下刀的顺序。 高拱站起来,把书房的门闩从里面插上,又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陈文远在外面敲了一下门:“大人,马知县画完押了,文书要不要——” “你先收着。今晚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门外安静了。 高拱从书案底下翻出一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的正中写了两个字:濠镜。 然后从这两个字往外画线。 第一条线,连到“香山县”。马崇德,前两任知县。 第二条线,连到“海道副使”。汪良,前任某某——马崇德报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但前任那个人已经致仕回了湖广老家,暂且够不着。 第三条线,连到“广州同知”。这个人也已经调走了,去了福建。 第四条线,连到“岭南道按察副使”。已故。 高拱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洇开一个小点。 七个人里头,还在任上的只有两个:马崇德和汪良。其余五个,要么致仕要么调任要么死了。 拿下马崇德容易,一个七品知县,他两广总督的关防就够用。 但汪良是海道副使,正四品,要动他得走巡按御史的路子,或者直接上疏京师。 上疏京师。 高拱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京师。赵宁。 如果上疏弹劾汪良,内阁那边接到折子,交六科廊给事中抄送,再转都察院或者刑部议处——最快也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汪良要是得了风声,跑不了也能毁证据。 更要命的是,水师的部署、巡逻的路线,全捏在他手里。 他要是给濠镜的佛郎机人递个消息,那帮人加紧修工事、囤火药,等朝廷的人到了,炮台已经修成铁桶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