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永乐七年秋 金陵,户部衙门。 算房内,昏暗的油灯已经添了第三次灯油。 夏原吉手里端着一盏浓茶,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屋里那个伏在案头的少年。 周闻,新任户部郎中。 “啪!啪!” 周闻在飞快地翻动着福建布政使司送来的海贸税册。 这三年海贸的账目,是夏原吉故意扔给他的“硬骨头”。 海贸税收油水最肥,各路地头蛇做账的手法更是盘根错节。 几百艘海船的丝绸、瓷器出关,香料、白银入港,中间夹杂着火耗、风浪折损、水手安家费,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刺啦——” 周闻猛地在一页账单上画下一道浓重的红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酸痛的腰背,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在一份空白折子上奋笔疾书。 片刻后。 周闻推开算房的门,手里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条陈,迎面撞上了夏原吉。 “夏大人。” 周闻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查完了。” 夏原吉接过条陈,借着廊下的灯笼扫了两眼,瞳孔骤然一缩。 三处漏洞! 全是用最隐蔽的“左右互搏”之法, 把泉州港两万两白银的市舶税,硬生生做进了船只修缮的报废账里! 这等神仙难辨的假账,就算是他这个户部尚书来查,少说也得耗上半个月。 “用交叉比对和复式记账法反推出来的。” 周闻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他们只平了总账的进出,却忘了核对福州造船厂去年采购的杉木底数,木料数量根本对不上那三百艘所谓‘大修’的海船。” 夏原吉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震撼。 次日,内阁值房。 夏原吉将周闻的条陈轻轻放在沈煜的桌案上。 沈煜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扇骨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这手法,够毒,够准。” 沈煜挑起眉毛。 “沈大人,” 夏原吉看着门外走过的几个户部官员,压低了嗓音。 “这孩子拨算盘的架势,还有那股子查账时六亲不认的死咬劲儿……” 夏原吉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简直是个小林默。” 沈煜闻言,笑了。 “小林默?” “查个账算什么本事,他要是真想接他义父的班,光有算盘是不够的。” …… 永乐八年春。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户部刚呈上来的浙江处州银矿改制试点的折子。 周闻站在丹陛之下,微微低着头。 这是他第一次以户部郎中的身份,主理一地矿税改制。 “处州银矿上月产银四万两,剔除招募矿工安家费、坑道加固木料、以及两成火耗,实解国库两万八千两。” 周闻口齿清晰地奏报,这是他根据地方送来的勘合,反反复复对了三遍的账目。 文官队列里,几个江南籍的给事中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迅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 到底是个没见过险恶的雏儿。 这小公爷算术再精,终究没下过地方。 他哪知道那帮老狐狸在“坑道加固”和“矿渣火耗”里藏了多深的猫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