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策论是刀,是剑,是真正见血的东西。 它要剖开现象,直指核心,给出方略。 这里没有固定的格式可依,没有那么多经典可引。 靠的是见识,是眼光,是立足于这个时代,却又能略微超脱其局限的洞察。 边患。北虏蠢蠢欲动,边军糜烂,粮饷不济,是痼疾。 漕运。南北命脉,却效率低下,贪腐丛生,成本高昂。 商税。 朝廷岁入艰难,商贾巨富却地位低下,税制混乱,国库与民财皆未能充分利用。 民生。土地兼并,流民渐多,看似盛世之下,隐患早已埋藏。 这些问题,这个时代的有识之士不是看不见,但答案往往囿于成见,或失于琐碎,或流于空谈。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口。 一个既能展现超越性的视角,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直接触怒整个统治阶层的切入口。 笔杆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松树图上。 虬结的枝干,苍劲的针叶,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峭。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方砚台上。 云浅浅说过,这是岳父生前最珍爱之物。 她父亲是个商人,却酷爱文墨,一生最大的遗憾或许便是未能科举入仕,登堂入室。 光耀门楣。 这四个字,是云浅浅嫁他时唯一的心愿,也是一个商贾之家几代人的执念与痛处。 陆怀瑾的转动的笔杆,停了下来。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触须,缠绕上他的思绪。 光耀门楣……门楣如何光耀? 仅仅靠他一人科举登第,然后呢? 庇护云家一时,可若无根本之变,商贾地位不改,税制不改,民生根基不固,云家的富贵,乃至大夏的安稳,又能持续几时? 个人的功名,与家族的存续,乃至天下的长治久安,在这看似鼎盛实则隐忧重重的时代,能否找到一个共同的支点?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笔尖,终于落下。 不是直接写下关于边患、漕运的论述,而是在素白宣纸的顶端,缓缓写下两个字。 不是“治策”,不是“方略”。 而是—— “商榷”。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书房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的爆响。 陆怀瑾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深邃,仿佛已穿透纸张,看到了明日考场之上,那无声弥漫的凝重,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更激烈的机锋。 他放下笔,将写有“商榷”二字的宣纸,轻轻移到一旁。 然后,他抽过另一张纸,开始细细勾勒。 这一次,他写下的,是零散的词语,箭头,和简短的分句。 字迹很小,排列紧密,像一张正在缓慢成形的、错综复杂的网。 夜深了。 灯火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与那幅苍劲的松树图影,无声地重叠在一起。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