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锦行顿了顿,声音更低。 “到时候,三城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横川人的性子,诸位都知道。” “一旦起事失败,必然是屠城泄愤。”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反驳。 横川国的残暴,他们都领教过。 三十年前,西洲有过一次民变,就因为赋税太重,活不下去了。 结果横川国派了一万大军过来,镇压之后,屠了三座城。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是西洲人刻在骨头里的噩梦。 赵铁山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想反驳,想说我们不怕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怕死。 可跟着他的那些兄弟呢? 三城的百姓呢? 总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让所有人都跟着陪葬吧? 陈默推了推眼镜,低声道:“苏老板说得对。” “现在起事,胜算太低了。” “大尧那边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分兵过来接应我们。” “我们贸然动手,就是以卵击石。” “不如……再等等。” “等大尧缓过来,下次再北伐。” “下次?”柳怀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苦涩,“下次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又一个八十年?” “老朽今年七十三了。” “我等得起吗?” “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吗?”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啊。 八十年都等过来了。 可谁知道,下一个八十年,还能不能等到。 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西洲回归了。 林晚娘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指着东边的方向,说那里是大尧,是我们的家。 她练了一辈子医术,就是想等王师打回来的时候,能多救几个大尧的士兵。 可现在…… 家好像更远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柳怀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 “你们有没有想过。” “大尧这一仗,若是败了,会怎么样?” 众人都看向他。 柳怀安缓缓道:“楚昭是什么人,诸位都清楚。” “狼子野心,残暴嗜杀。” “他这次举全国之兵南下,为的可不是一个敦州城。” “他是想灭了大尧,一统天下。” “若是萧宁陛下败了,玄甲军没了。” “楚昭必然挥师东进,一路打到洛陵去。” “到时候,敦州城破,沿途的郡县,哪个能挡得住百万大军?” “那些百姓,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西洲百姓,过了八十年的苦日子。” “我们知道亡国奴是什么滋味。” “横川人不把我们当人看,赋税是本土的三倍,贵族打死我们的人,就像打死一条狗。”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东边的同胞,也过上我们这样的日子?” “看着他们的家园被烧,子女被掳,田地被占?” 雅间里更静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都懂。 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 这些年,他们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他们不想让东边的同胞,也受这种罪。 苏锦行皱着眉:“柳老,您的意思是……” 柳怀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我的意思是。” “就算大尧赢不了,就算我们接应不了王师。” “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楚昭百万大军在前线,粮草后勤全靠后方输送。” “西洲三城,是他最重要的粮道之一。” “我们起事,不是为了夺城,不是为了归降。” “是为了烧他的粮仓,断他的粮道,袭扰他的后方。” “能拖延一天,是一天。” “能让他少送一批粮草到前线,敦州城就能多守一天。” “东边的百姓,就能少受一天的罪。”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赵铁山猛地抬头:“柳老,您是说……我们不求胜,就为了拖后腿?” “是。”柳怀安点头,“我们这点人手,守不住三城,也打不过援军。” “可我们熟悉地形,又有内应。” “烧粮仓,毁驿道,杀小股巡逻兵,我们做得到。” “只要能让楚昭的后勤乱上十天半个月,前线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说不定,萧宁陛下就能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就算反败为胜不了。” “至少,我们尽力了。” “至少,我们没看着大尧受难,躲在后面袖手旁观。” “至少,我们对得起自己身上流的血,对得起列祖列宗。” 苏锦行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商人,凡事都算投入产出。 这件事,投入的是三城几千条人命,还有所有人的身家。 产出呢? 可能只是拖延敌军几天时间。 甚至可能一点用都没有,白白送死。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柳老,”他缓缓开口,“我明白您的心意。” “可您想过没有。” “我们这么做,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楚昭只要派个一两万军队回来,我们这点人,瞬间就没了。” “到时候,不仅我们死,三城的百姓也要受牵连。” “代价太大了。” “而且,我们做的这些,未必有用。” “百万大军,少几批粮草,未必就能影响战局。” “为了这点渺茫的希望,搭上几千条人命,值吗?” 值吗? 这个问题,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值吗? 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送死? 赵铁山沉默了半晌,粗声粗气地开口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