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柳怀安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老人脸上泪痕未干,却笑得格外舒展。 “好,好啊。” “八十年了。” “西洲故土,终于要回来了。”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荡。 他走到八仙桌旁,指尖落在那张磨得起毛的羊皮地图上。 目光扫过莫云、含山、西关三城,最后落在黑石滩的位置。 那里,此刻正被大雪覆盖着。 百万楚军,正在冰天雪地里煎熬。 “诸位。” 沈万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五人。 “计划不变,但时机要改。” “从即刻起,所有人听我号令。” “柳老先生,您联络含山的乡绅和读书人,暗中造势,散播楚军兵败的消息,动摇三城守军的军心。” “赵兄,你回去整训西关的乡勇,兵器甲胄都备妥,随时准备动手,但没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陈兄,莫云城的城防图、粮草账目、守军布防,你再核对一遍,确保起事当天万无一失。” “苏老板,三城的粮草、商路,还有横川国都那边的消息,都劳你多费心。楚军后方一乱,你就趁机散布谣言,让他们自顾不暇。” “林姑娘,回春堂的药材都备好,再多熬些驱寒的汤药,起事当天,伤兵营就靠你了。” “我坐镇莫云,居中调度,盯着黑石滩的动静。”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每个人的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人纷纷点头,神色郑重。 “遵命。” “还有。” 沈万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严肃。 “传令下去,所有弟兄,对萧陛下务必恭敬。” “以后谁再敢说他是纨绔、是草包,休怪我沈万舟不客气。” “这样的圣主,是我们大尧的福气。” “是我们西洲百姓的福气。” “是!”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滚烫的力量。 窗外的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覆盖了青瓦,覆盖了长街,把整座莫云城裹成了素白。 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在屋里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可望尧楼的雅间里,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压抑与绝望。 六个人围在地图旁,低声商议着细节,眼神里全是光。 他们等了八十年。 从曾祖父辈等到自己两鬓斑白。 本以为还要再等下去。 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突然。 一场六月飞雪,一位深藏不露的帝王。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光复故土的机会,送到了他们面前。 柳怀安望着窗外的风雪,望着敦州城的方向,又一次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祖父投井那天,手里紧紧攥着的县丞印绶。 想起了父亲临死前,反复念叨的“王师北定”。 想起了自己教了一辈子的大尧诗书,想起了孩子们稚嫩的歌声。 八十年。 四代人。 终于等到了。 赵铁山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环首刀,刀身被他擦得锃亮。 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刀,带着父亲的血,带着西洲军卒的骨气。 他爹没等到的那天,他等到了。 很快,他就要提着这把刀,把横川人从西洲的土地上赶出去。 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陈默低头翻着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平稳而有力。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在横川的县衙里做小吏,看人脸色,受人驱使。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些账册、这些城防,完完整整交还给大尧。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苏锦行算着粮草,算着商路,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看重盈亏。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 跟着这样的帝王,西洲只会越来越好。 他们这些商人,也终于不用再看横川贵族的脸色。 林晚娘摸着药囊,指尖微凉,心里却热。 她爹当年守着医帐,宁死不降。 她守着回春堂,救了十几年的百姓。 等王师进城的那天,她要在城门口摆上药摊,给所有凯旋的将士熬驱寒汤。 告诉她爹,西洲回来了。 大尧回来了。 沈万舟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风雪,久久没有说话。 沈家四代人,守着祖宅,守着商路,守着西洲百姓的念想。 他从小就听祖父说,大尧的军队早晚会打回来。 说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今天,他终于信了。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望尧楼的雅间里,油灯的光稳稳地亮着。 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挺拔。 西洲的天,要变了。 大尧的旗,要重新插回这片土地上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的帝王。 他站在敦州的城楼上,轻摇折扇,布下一盘惊天大局。 借一场雪,困百万兵。 不动声色间,就定了西洲的乾坤。 黑石滩的雪,早已不是慢悠悠飘洒的模样。 风卷着雪片,横着往人脸上砸。 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士兵,浑身湿淋淋的,被风雪一裹,像贴了层冰壳。 牙齿打颤的“哒哒”声此起彼伏,混在风里,连成细碎的一片。 有人抱着胳膊原地蹦跶,想靠活动攒点热气。 可脚下的沙地浸了冰水,凉得刺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蹦不了几下,就累得直喘气,寒意反倒钻得更深。 有人往帐篷方向跑,想找个地方避风雪。 可夏天的薄帐布,哪里挡得住风寒,钻进去也跟冰窖差不了多少。 就在众人冻得缩手缩脚、慌慌张张往营地挤的时候。 风里忽然多了点别的动静。 “噼啪——” 细碎的响声,砸在帐篷上、沙地上、人的肩头上。 起初很轻,像雪子打在上面。 没人当回事。 只当是雪下急了,夹了点冰碴。 可很快,响声就变了。 “咚!” 一声闷响。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兵,额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疼得他“哎哟”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再拿开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鼓起个小小的包。 “啥玩意儿?” 他咧着嘴抬头。 话音刚落,又一下砸在他手背上。 小小的、硬硬的、冰凉的冰疙瘩。 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 “冰雹?!” 小兵失声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抬头。 这一看,所有人都懵了。 灰蒙蒙的风雪里,密密麻麻的冰粒混着雪片,正从天上狠狠砸下来。 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的碎冰碴,转眼就变成了指甲盖大的冰坨。 劈头盖脸,往人身上招呼。 “我靠!真是冰雹!”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