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老兵下午被冰雹砸中了脑袋,流了好多血。 刚才还在哼唧,说冷。 这才多大功夫,就没声了。 小医兵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 冰的。 他愣了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下午的时候,李哥还给他递了块干粮,说他年纪小,让他多吃点。 这才几个时辰,人就没了。 “别哭了。” 旁边一个老医兵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把人抬出去吧。” “腾个地方,还有活的要躺。” 小医兵咬着唇,点点头,抹了把眼泪。 他伸手去搬老兵的胳膊。 尸体已经冻硬了,沉得厉害。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帆布外面。 雪地里,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尸体。 都盖着薄薄一层雪,像一个个白色的土包。 小医兵看着那一排尸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张叔……” 他声音发颤,“这么下去……会死多少人啊?” 老医兵没说话,只是低头给一个伤兵包扎冻烂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冻的。 包了好几次,都没缠上绷带。 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 “能活多少,算多少吧。” 话音刚落,帆布里面又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伤兵咳得撕心裂肺,咳着咳着,就没了动静。 老医兵走过去探了探脉,摇摇头。 又一个没了。 小医兵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 他学医是为了救人的。 不是看着人一个个冻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真的没办法。 没有炭火,没有厚被子,没有足够的药材。 连口热水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兵们,从疼到喊,从喊到沉默,最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哪里是军营。 这是地狱。 比起普通士兵和伤兵的惨状,楚昭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东坡最高处,用辎重车、木箱、还有拆下来的帐篷帆布,围出了一小块避风的地方。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还有十几件从各处搜刮来的干衣服、披风、被褥,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楚昭就裹在最里面。 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 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冷,缩着身子,牙齿时不时打个颤。 “陛下,又找着几件干的。” 一个亲兵抱着几件衣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衣服上还沾着雪沫子,有的甚至带着血渍。 是刚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有从死人身上扒的,也有从活人身上抢的。 楚昭抬了抬眼,不耐烦地摆摆手。 “搭上!都搭上!” 亲兵连忙把衣服盖在他身上,又往上压了压。 楚昭往厚衣服里缩了缩,才觉得稍微暖和了点。 旁边,楚莽、柳彦几个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他们也分到了一两件衣服,裹在身上,可根本不够。 柳彦年纪大了,冻得浑身哆嗦,胡子上结着冰碴,脸色惨白。 “陛下……” 他颤着声音开口,“外面……外面弟兄们快扛不住了……” “能不能……匀点衣服出去……给伤兵们……” “匀什么匀!” 楚昭一下子就炸了,厉声呵斥。 “朕的命重要,还是他们的命重要?” “四十万人呢,死几个算什么!” “等天亮了,雪停了,自然就好了!” 柳彦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楚昭阴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一片冰凉。 四十万大军,在陛下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死几个算什么? 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楚莽也冻得够呛,瓮声瓮气地劝: “陛下,柳先生说得也有道理。” “要是士兵都冻死了,咱们拿什么打回横川?” “不如把衣服分一分,大家都扛一扛。” “你也来教训朕?” 楚昭瞪了他一眼,火气更大了。 “分一分?分了朕冻坏了怎么办?” “楚莽,你搞清楚,朕才是国君!” “没有朕,这支大军什么都不是!” 楚莽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别过头,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李儒站在最边上,靠着辎重车,身上只裹了件薄薄的单衣。 他本来就身子文弱,此刻冻得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可他既没上前讨要衣服,也没开口求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风雪里的惨状,眼神复杂。 他早就劝过。 劝陛下防备天气异变,劝陛下提前预备寒衣炭火。 可陛下不听,满朝文武也不听。 都觉得萧宁是纨绔,觉得黑石滩是宝地,觉得冰水是福利。 现在,报应来了。 他看着楚昭裹在层层衣服里,依旧满脸不耐。 看着外面雪地里,士兵们缩成一团,一个个冻死。 看着伤兵营里,伤兵们无声无息地死去。 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凉了。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赢? 赢不了的。 从踏入黑石滩的那一刻起,就输了。 输给了萧宁的算计,也输给了陛下的骄纵和自私。 李儒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风雪从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刺骨的疼。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了。 比起身上的冷,心里更冷。 四十万大军,千里奔袭,雄心壮志。 到头来,竟要折在这场六月的风雪里。 折在自己君主的自私里。 可悲。 可叹。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