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四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大半。 说出去,谁能信? 徐学忠脸色发白,扶了扶眼镜,差点站不稳。 他一个文官,哪见过这种场面。 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惨……太惨了……” 他声音发颤,“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天罚啊……” 卫青时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饶是他杀伐果断,见惯了尸山血海,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这一手,比真刀真枪拼杀,还要狠得多。 也有效得多。 四十万大军,连大尧军的面都没怎么见到,就折在了这滩雪地里。 古往今来,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就在这时。 东坡高地那边,有了动静。 那些挤在一起、奄奄一息的楚军残兵,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抬起头,往滩口的方向望。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当看到那支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的玄甲军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起初是恐慌。 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往后跑。 可冻僵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刚撑起来一点,就重重摔回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发出嘶哑的哭喊,像受惊的野兽,声音又干又哑,破得像砂纸磨过。 还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把脑袋往怀里缩了缩,等着屠刀落下来。 他们都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 衣衫单薄,冻得半僵,连兵器都握不住。 对方五万大军冲过来,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王二柱也抬起了头。 他怀里还抱着狗子的尸体,自己也快冻僵了,半边身子都麻了。 看着远处黑压压的玄甲军,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尧军旗,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冻在脸颊上,凉得刺骨。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想起几天前,大军刚到黑石滩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笑。 笑萧宁胆小,不敢接战,连黑石滩都拱手相让。 笑萧宁蠢,修个水库都修不明白,反倒给他们送了个天然浴场。 那时候,谁把这五万大尧兵放在眼里? 四十万对五万,碾都碾死了。 他们都觉得,敦州城唾手可得,西洲指日可下。 萧宁就是个深宫长大的纨绔,根本不会打仗。 可现在呢? 四十万大军,冻得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人家五万兵马,军容齐整,精神饱满,穿着暖和的棉服,稳稳当当站在那里。 高下立判。 强弱异势。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真刀真枪地硬拼。 人家布了个天大的局,从让出黑石滩的那天起,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他们还傻乎乎地觉得占了便宜,天天泡在水里享乐。 原来最蠢的,是他们自己。 王二柱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早已凉透的少年。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下午时的笑意,那时候他们刚洗完衣服,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 现在,人就凉在了这片陌生的雪地里。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支整齐的军队。 风雪里,玄甲军的身影像一座座铁塔,纹丝不动。 明明只有五万人,却比五十万人还要有压迫感。 难以战胜。 这四个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止是兵力上的差距。 是谋略,是人心,是格局,全方位的碾压。 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赢?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坡地上,所有活着的楚军士兵,都放弃了挣扎。 他们麻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大尧军队,眼里没有了恨,只有绝望和麻木。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声音碎在风里。 有人蜷缩得更紧了,把脸埋在膝盖上,不敢再看。 没人反抗。 也没人有力气反抗。 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静静地等着最后的审判。 昨天的嚣张、轻蔑、不可一世,早就被这场大雪冻得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对手的深深无力。 玄甲军的队伍,缓缓推进到了坡下。 停住了。 没有冲上来砍杀。 萧宁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望着坡地上的残兵。 目光扫过成片的尸体,扫过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 神色依旧平静。 坡地上的楚军残兵,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惊惧。 有人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刀。 可手指刚碰到刀柄,就僵住了。 冻僵的手指乌青发紫,关节硬得像木头,连攥紧都做不到,更别说提刀厮杀。 勉强握住兵器的,刚想举起来,胳膊就一阵发麻,“哐当”一声,刀又掉回了雪地里。 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动不了。 根本动不了。 一夜的苦寒,早已抽空了他们浑身的力气。 四肢麻木,筋骨僵硬,连站起来都要拼尽全力。 别说跟五万玄甲军对阵,就是对方随便过来一个小兵,都能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他们。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牙齿打颤,“哒哒”的声响连成一片。 不是冻的,是怕的。 他们都听过玄甲军的名头。 南下的时候,楚昭还跟他们说,玄甲军不堪一击,五万人大军一到就能碾死。 可现在看来,不堪一击的是他们自己。 人家连刀都没拔,光靠一场雪,就把四十万大军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完了……” 有人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怨怼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疯长。 怨楚昭的骄纵,怨他不听劝谏,怨他为了自己暖和,扒士兵的衣服。 怨自己的贪心,怨自己跟着起哄,天天泡在水里享乐,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可再怨,也晚了。 玄甲军在坡下列阵,纹丝不动。 铁甲映着雪光,泛着冷冽的寒光。 鸦雀无声,却比喊杀震天更有压迫感。 坡上的残兵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对方的屠刀落下来。 就在这时。 一骑从阵中驰出,在坡下勒住马。 是传令官。 他运足了气,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上坡去。 “大尧陛下有令——” “放下兵器者,不杀!” 第一句话出口,坡上就是一阵骚动。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