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不止是这些士兵,日后横川百姓知道了,也会心向大尧。” “这可比打下十座城池还有用。” 卫青时看着萧宁的背影,眸色深沉,微微颔首。 能杀人,是将才。 能服人,是帅才。 陛下这一手,比任何一场大胜都更有分量。 萧宁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队伍,望着那些捧着热汤、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的士兵。 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石滩的仗打完了,西洲的路,才刚刚开始。 收的不只是四十万降兵,更是天下的人心。 风雪早已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泛着柔和的光。 姜汤的热气混着麦香,飘在风里,冲淡了昨夜的血腥与寒气。 黑石滩上,不再是人间炼狱。 新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帝王的一局棋。 借一场雪,灭百万兵。 施一碗恩,收万人心。 坡地西侧的辎重车后,李儒靠着冰冷的车轮,慢慢滑坐下去。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半旧的单衣,边角早就磨破了,挡不住多少寒气。 露在外面的手冻得乌青,指尖僵硬,连攥紧都费劲。 昨夜楚昭让人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边上说了句“不可”,就被亲兵一把推开,连身上唯一一件稍厚的外袍都被扯走了。 没人在乎他这个军师的死活。 在楚昭眼里,大概只有他自己的命值钱,其他人都不过是垫脚的石子。 李儒抬起眼,望向坡下长长的队伍。 雪光映着那些楚军士兵的脸,有憔悴,有狼狈,可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捧着粗瓷大碗,低着头喝滚烫的姜汤,热气熏得脸红红的。 有人啃着热面饼,狼吞虎咽,眼眶却红了。 没人呵斥他们,没人打骂他们,甚至没人捆他们。 大尧的士兵就站在边上维持秩序,语气平和,递碗递饼的时候,还会叮嘱一句“慢点吃,别烫着”。 李儒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多讽刺啊。 他们是敌国的军队。 是楚昭口中“残暴嗜杀”的大尧兵。 可就是这些“敌人”,在他们冻得半死的时候,递上了热汤热饼,还给路费放他们回家。 而他们自己的国君,他们豁出命去保护的帝王,却在寒夜里扒走了士兵身上最后一件干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谁敢跑,就砍谁的头。 谁反抗,就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昨夜楚莽砍杀逃兵的时候,李儒就站在不远处。 两个年轻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冻得实在扛不住,想往南边跑找活路,被楚莽追上,一刀一个,砍在了雪地里。 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目。 楚昭站在帐口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说了句“逃兵皆斩”。 那时候李儒就觉得寒心。 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觉得等天亮了,雪停了,整顿大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四十万大军,就算折损一些,底子还在。 直到刚才,传令官的声音飘上坡来。 “放下兵器者,不杀!” “愿回家者,给干粮路费!” “楚昭抢你们的衣服,让你们冻死,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儒心上。 他看着士兵们从犹豫到动摇,看着第一个人走下坡去,看着队伍越来越长。 他就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败在大雪里,是败在人心上。 楚昭把四十万大军的人心,亲手推给了对手。 李儒靠在车轮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是横川的军师,从楚昭起兵时就跟着他,算无遗策,帮着楚昭打下了半壁江山。 他一直觉得,楚昭是明主,有雄才大略,能一统西境,甚至问鼎中原。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楚昭那不是雄才大略,是好大喜功。 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自私。 这样的君主,怎么可能走得远? 他又想起了萧宁。 那个传闻里的纨绔皇帝。 出征之前,楚昭君臣在朝堂上说起他,全是轻蔑。 说他是深宫长大的公子哥,不懂兵事,耽于享乐。 说他靠着皇室恩荫坐上皇位,手里那点兵权,全是老臣撑着。 说他御驾亲征西洲,纯粹是小孩子过家家,四十万大军一到,他就得吓得献城投降。 李儒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五万对四十万,换谁都觉得是必输的局。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把萧宁放在眼里。 黑石滩拱手相让,他只当是萧宁胆小,不敢正面接战。 上游修水库蓄水,他只当是萧宁病急乱投医,想学水淹七军,却又不懂水利,最后弄巧成拙。 甚至连全城熬姜汤、发棉被,他都当成了笑话,跟柳彦一起笑了好几天,说萧宁分不清冬夏,把西洲当北境了。 现在回头看。 哪里是萧宁不懂。 是他们这群所谓的“谋臣勇将”,眼界太浅,根本看不懂人家的棋路。 李儒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月的战事重新过了一遍。 从萧宁御驾抵达敦州,第一道命令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安顿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那时候他们都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仗还没打先管起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了。 可现在才懂,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硬拼赢。 人家先稳住了后方,稳住了民心,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然后是让出黑石滩。 所有人都觉得是萧宁怯战,丢了战略要地。 可实际上,黑石滩在萧宁手里,只是个普通的驻防点。 放到楚军手里,就是引着他们往下跳的陷阱。 他算准了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见了冰水必然贪凉。 算准了楚昭骄纵,占了便宜必然松懈。 故意示弱,故意装蠢,就是为了让楚军放下戒心,舒舒服服地泡进冷水里。 再然后是蓄水漫滩。 他们都等着看萧宁放水淹营的笑话,等着看楚军反击,一举攻破敦州。 结果水是放了,却放得温温吞吞,只漫了浅浅一层。 楚军笑他不懂水利,弄巧成拙,反倒送了个天然浴场。 李儒当时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可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想淹死人。 水淹七军,杀的是兵,结的是仇。 漫滩泡水,伤的是身,留的是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