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地上散落着几份奏章、几块玉佩,还有几件华贵的龙袍,扔得乱七八糟。 看得出来,主人走得极其仓促,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娘的!跑得还挺快!” 庄奎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壶哐当响。 “咱们晚来一步!就让这小子溜了!” “陛下,让俺带骑兵去追吧!” “他肯定没跑远!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俺肯定能把他追回来!” 张衡却没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大帐后面的帆布被人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还带着冰碴,是用刀划的。 口子外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北边的山谷方向去了。 脚印不多,也就十几个人的样子。 “陛下,您看。” 张衡指着那道口子,“楚昭是从后面跑的。” “带的人不多,应该是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怕被认出来。” “往北边山谷去了,想绕路回横川。” 庄奎一听更急了:“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去追!” “大雪天他跑不快,肯定能追上!” 张衡却摇了摇头:“庄将军,别急。” “北边山谷地势复杂,积雪又厚,贸然去追,容易中埋伏。” “楚昭虽然败了,但身边还有亲兵护卫,困兽犹斗。” “咱们犯不着为了抓他,折损弟兄们的性命。”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跑了?” 庄奎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 “这可是横川的皇帝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两人争执间,萧宁慢慢走到主位旁。 他伸手碰了碰案上的酒壶,冰得刺骨。 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跑了就跑了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 “啊?” 庄奎愣了,“陛下,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多可惜啊!” “可惜什么。” 萧宁转过身,背着手站在帐中,玄色衣袍衬得他神色平静。 “楚昭这个人,骄纵自负,刻薄寡恩。” “就算让他逃回横川,经此一败,四十万大军折损殆尽,他也元气大伤。” “国内的世家贵族本就和他貌合神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更不服他。” “他回去之后,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根本没力气再犯大尧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黑石滩一战,我们要的不是楚昭一个人的命。” “是西洲的安稳,是横川的军心民心。” “四十万大军都收降了,西洲三城指日可下。” “跑一个楚昭,翻不了天。” 一番话说完,庄奎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点头称是。 “陛下说得对。” “是俺太急了,就想着抓活的立功。” “还是陛下想得长远。” 张衡也躬身道:“陛下圣明。” “楚昭虽跑,但大势已去。” “当务之急,是安顿降兵,接管黑石滩,再顺势收复西洲三城。” “至于楚昭,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萧宁微微颔首。 他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茫茫的白雪,望着坡下井然有序的降兵队伍。 “传令下去。” “第一,清点降兵人数,愿意留下的,编入辎重营,先休整三日,姜汤热饭管够。” “第二,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两斗干粮、五百文钱,分批遣返,不许刁难。” “第三,派人收敛尸体,不管是大尧兵还是楚军,都妥善安葬,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第四,让徐学忠带人清点楚军留下的粮草、军械、物资,登记造册,收归府库。”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战后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衡和庄奎连忙应下,躬身领命。 “遵旨!” 庄奎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 是啊,抓楚昭哪有收复西洲重要。 四十万大军都败了,三城守军才几千人,肯定望风而降。 收复西洲八十年失地,这才是不世之功。 比抓一个楚昭有分量多了。 萧宁站在帐口,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整片黑石滩,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楚昭跑了,他确实不意外。 那个人惜命得很,昨夜冰雹一停,估计就开始盘算着怎么逃了。 之所以没提前派人堵,是没必要。 比起抓一个败军之君,先稳住降兵、收复三城、安抚百姓,才是更重要的事。 楚昭跑回去,横川内部必然大乱,反而更利于日后的平定。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而此刻,大帐西侧的辎重车后。 李儒远远看着萧宁站在帐口的身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看着众将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散了。 君明臣贤,军心所向。 这样的大尧,这样的帝王,横川怎么可能赢? 别说一个楚昭,就算再来十个,也不是对手。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身上很冷,心里却异常平静。 输了就是输了。 他李儒输得起,也服。 李儒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深吸了一口寒气。 脚步动了动,朝着坡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茫茫白雪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中军大帐的旗帜早已歪斜,可不远处的大尧军旗,却越扬越高,猎猎作响。 辎重车后的阴影里,李儒站了许久。 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他也浑然不觉。 坡下的喧闹声一阵阵飘过来,有士兵道谢的声音,有玄甲军维持秩序的声音,还有姜汤桶开盖时蒸腾的白汽声,混在一起,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可这些暖意,半点都照不到他身上。 他扶着冰冷的车辕,慢慢直起身子。 冻僵的腿麻得厉害,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望着坡顶那顶孤零零的中军大帐,望着帐口晃动的玄色身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楚昭跑了。 不用走近看,他也能确定。 那位他辅佐了十几年的君主,那位口口声声要与将士共存亡的国君,终究还是在最危难的时候,扔下四十万大军,扔下满朝文武,自己跑了。 第(3/3)页